风停了。
广场上数千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集体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越过了步惊云和聂风，死死钉在秋生和文才身上。
这两个人，穿著灰扑扑的短褂，一个吊儿郎当，一个缩头缩脑。
放在任何一个市井街头，都是那种为了两文钱能跟小贩吵半天的閒汉。
但现在，他们站在了决定武林气运的生死擂上。
雄霸的瞳孔缩紧，视线如刀锋般刮过两人。
他认识风云，知道他们的天赋与根基。
但这两人
“你们”
雄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困惑，
“又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文才一听，脖子梗了起来。
“老东西，你骂谁阿猫阿狗小爷我今天非把你那把老骨头拆了熬汤！”
他袖子一擼就要往前冲。
秋生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將他拽了回来。
“別废话。”
秋生盯著前方的雄霸，眼神沉了下来，
“打。”
远处，九叔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自己这两个徒弟。
曾经连二十个普通殭尸都对付不了的蠢货，此刻身上的气机，竟与步惊云、聂风形成了某种严丝合缝的共鸣。
排云掌。
风神腿。
蓝星科学院將这两套武学拆解成了数以亿计的数据模型，剔除了所有冗余，重塑了真气运转的底层逻辑。
科学修仙。
九叔第一次觉得，自己学了四十年的茅山道术，在这两个字面前，显得有些荒诞。
“狂妄！”
雄霸暴喝。
他不再废话，绝世好剑与无双剑交叉斩出。
两道十丈长的实质剑气，一冰一火，呈十字形撕裂虚空，直奔四人。
四人同时动了。
步惊云与文才，左侧踏出一步。排云掌同频共振。
两人的掌力在半空中交匯。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几何倍数的放大。
轰！
一片肉眼可见的白色云气海啸拔地而起，厚重如山，迎面撞上十字剑气。
剑气劈入云海，连个浪花都没溅起，被瞬间吞没、绞碎。
聂风与秋生，右侧纵身跃起。风神腿同频共振。
两人的腿劲捲起漫天碎石，在半空中绞合成一条青色的真空风暴巨龙。
巨龙咆哮，张口咬向雄霸。
雄霸面色剧变。
他双剑齐出，三分归元气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三层气墙。
砰！砰！砰！
气墙连碎三层。
雄霸的身体猛地一震，双脚死死钉在地上。
但他停不住。
风暴巨龙的绞杀力与云气海啸的推力叠加，硬生生推著他往后滑。
靴底在坚硬的青石广场上，犁出两道一尺深、十丈长的深沟。
碎石翻飞。
全场死寂。
天下会的帮眾们张著嘴，看著他们奉若神明的帮主，被四个年轻人，推著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雄霸稳住身形，披头散髮，嘴角溢出暗红的鲜血。
他的眼睛彻底红了。
不是愤怒。是精血燃烧的红。
他猛地將绝世好剑与无双剑插在脚下。双手在胸前结印。
“老夫浸淫三分归元气四十年！天命在我！”
他嘶吼著，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三分归元气，逆向合一。
排云掌的霸道、风神腿的凌厉、天霜拳的极寒。
三种截然不同的属性，本该相生相剋，此刻却被他强行揉碎、压缩。
经脉寸寸崩裂。鲜血从七窍中涌出，瞬间蒸发成血雾。
嗡——！
三色光芒在他体表疯狂旋转，最终化作一层刺目的纯白光罩。
他的气势，在一瞬间飆升。不仅恢復了全盛，甚至突破了原有的极限。
这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绽放。
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捲，逼得观战的武林人士连连后退。
“来！！”
雄霸双臂展开，宛如魔神，
“让老夫看看，你们拿什么破我的真龙罡气！！”
苏晨站在百步之外，看著陷入癲狂的雄霸。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动手。”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广场上，四人同时后退三步。
左侧，步惊云与文才双掌合十。
右侧，聂风与秋生双腿交错。
四人的气机在这一刻，彻底锁死。
“摩訶无量！”
轰隆！
天地失色。
两道光柱冲天而起。
左侧，青白色的龙捲。右侧，赤金色的龙捲。
两组风云，两道摩訶无量。
雄霸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两道龙捲在半空中没有直接轰下，而是相互靠近、缠绕。
青白与赤金交织，如同太极双鱼，越转越快，越转越亮。
四周的空气被抽乾，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最终——合。
两道摩訶无量，匯聚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纯白光柱。
光柱落下的那一刻，没有声音。
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这股超越了此界极限的力量抹除了。
纯白光柱將雄霸连同他脚下的十丈方圆，彻底吞没。
光芒刺瞎了所有人的眼。
苏晨的衣袍被余波掀得猎猎作响，但他岿然不动。
九叔在身后撑起三道金光符阵，符纸在高温中边缘焦黄，勉强护住了后方眾人。
足足十秒。
光柱消散。
整个天下会总堂，死一般的寂静。
广场中央，多了一个直径三丈、深不见底的圆坑。
坑壁光滑如镜。
坑底的岩石被数千度的高温瞬间融化，此刻正在冷却，化作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琉璃。
阳光照在琉璃上，折射出七彩的流光。
没有尸体。
没有血跡。
连插在地上的绝世好剑和无双剑，也化作了飞灰。
雄霸。
那个统治了武林三十年、自詡天命真龙的梟雄。
连一根骨头都没留下。
噹啷。
外围，一名天下会堂主手中的钢刀掉在了地上。
这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两千名天下会精锐，齐刷刷地扔掉了兵器。
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没有人逃跑。
因为在那种非人的力量面前，逃跑是个笑话。
断浪提著剑，將面如死灰的秦霜押了上来。
旁边，两名龙国战士拎著文丑丑。
文丑丑的裤襠还在滴水，整个人已经处於半疯癲状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怪物”。
苏晨缓步走到那个琉璃圆坑的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坑底折射的光芒。
然后转过身。
目光扫过跪伏的数千帮眾，扫过远处瑟瑟发抖的各派高手。
腰间，护国功德旗无风自动。
旗面之上，金龙虚影隱隱浮现。庞大的龙国国运跨越时空，在虚空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直衝九霄。
龙吟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苏晨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座山的风声。
“什么真龙”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才是真龙。”
“打扫战场。”
程兵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冰冷，高效。
五十名龙国战士迅速散开。王志文带著铁卫营接管了总堂的各个出口。
天下会的宝库被强行轰开。
数十年搜刮的武林秘籍、神兵利器、珍稀药材，被战士们用便携扫描仪逐一清点、编號、封装。
所有数据，化作量子信號，实时回传蓝星。
天下会地牢深处。
厚重的铁门被切割机切开。
泥菩萨被两名战士架了出来。
他形容枯槁，蒙著黑布，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被带到了苏晨面前。
“你就是泥菩萨。”
苏晨看著他。
泥菩萨没有瞎。他透过黑布的缝隙，看到了苏晨。
只一眼。
泥菩萨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冷汗瞬间浸透了囚衣。
“是你……”
泥菩萨的声音嘶哑乾涩，
“真龙降世，一鼎乾坤……原来，那八个字，说的是你……”
他明白了天机为何破碎，命数为何会被强行改写。
因为眼前这个人，带著一个世界的气运。
苏晨没有理会泥菩萨的失態。
他转头，目光穿过天下会总堂残破的门楼，望向极其遥远的东方。
雄霸死了。
这盘棋的第一阶段，结束了。
但苏晨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底水，深得发黑。
活了四千年的笑三笑。
吞了凤凰血，自詡为神的帝释天。
那些躲在岁月长河里，把眾生当虫子玩的隱世老怪，才是蓝星仙武科技部真正的目標。
“把泥菩萨带回基地。”
苏晨收回目光，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