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侠王府后院。
苏晨给了徐福极大的特权,允许他在府內部分非核心区域自由走动。
徐福拄著破木拐杖,佝僂著背,一瘸一拐地走在青石板上。他那双浑浊的眼珠无声转动,贪婪地扫描著视野中的一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琉璃烧焦味,还夹杂著铁器独有的腥气。
他停下脚步。
前方原本的假山被推平了。空地上立著四台漆黑的钢铁巨兽,正喷吐黑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大的黑色软管像巨蟒般从它们身上蔓延,连接著几座闪烁幽绿光芒的铁塔。
高频电磁聚灵仪和野战发电机组。
徐福眯起眼睛。他活了四千年,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早已烂熟於心。
“好狂暴的火行真气。”
徐福深吸一口混杂著柴油味的废气,做出判断。
“以这黑色的铁甲巨兽为阵眼,吞吐火行之力,再通过黑色长索,將力量输送给那几座发光的铁塔……好精妙的护宗大阵!”
他自认看穿了本质。
这不过是某种失传的上古阵法。
“只要毁了这四头吞吐黑烟的铁兽,阵法不攻自破。”
徐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一下。他用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將发电机组的位置牢牢刻进脑海。
一阵密集的雷鸣打断了他的思日誌。
徐福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演武场。
那里没有刀光剑影。几十个黑衣士兵排成一列,手里端著银白色的古怪铁棍。
“砰!砰!砰!”
铁棍前端喷出金蓝电光,百步之外的厚重石靶应声炸成碎石。
徐福的身体僵住了。
雷法!
正是昨晚在东海重创武德的那种雷法!
他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凑近几分,看到文才和秋生也在其中。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毫无內力根基的普通士兵,竟然也能打出同样威力的雷法。
这不可能。
四千年的武学常识在他脑中尖啸。任何功法都需要丹田气海作为支撑,无真气,何以引雷霆
他死死盯著一名士兵手中的灵能脉衝步枪,圣心诀的感知力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试图探查那“暗器”內部的真气运转路线。
感知力渗入枪身。
没有经脉。
没有气海。
只有密密麻麻的铜线、复杂的铁片和某种微型符文模块。
徐福的思维停滯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真气如何在这些死物中流转那块发光的蓝色石头又算什么窍穴
他试图强行理解,脑海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老头,看什么呢”文才扛著步枪走过来,斜眼看他,“想学啊”
徐福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连声咳嗽:“老朽……老朽只是没见过这等神兵利器,一时看走了眼。几位军爷真是神威盖世。”
“那是。”文才得意地拍了拍枪托,“这叫雷嗔。你这老骨头可拿不动,后坐力能把你肩膀震碎。”
徐福低著头,连连称是。
他已经有了判断。这些凡人不过是仗著这种奇特的雷法暗器。
只要近身,以他的圣心诀,一息之內,就能將这些人全部冻成冰雕。
他转身离开演武场,继续在府內“閒逛”,將巡逻路线、电缆走向、火力点位置,一一在脑海中绘製成图。
他確信自己已將这群蠢货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
侠王府地下,临时指挥中心。
一整面墙的液晶屏幕上,几十个画面同时闪烁。
最大的一块屏幕,正以高清画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直播著徐福的一举一动。
红外热成像、心率监测、步態分析,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队长,这老小子刚才在三號发电机组旁边站了五分钟,眼珠子转了十八圈。”林墨靠在椅背上,转著笔,话里带著笑意,“他还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这是把发电机当阵眼了”
程兵双手抱胸,看著屏幕,眼神冰冷:“让他看。他看懂了算我输。”
苏晨坐在一旁沙发上,端著清茶。他手腕的终端亮起,陈海平的脸出现在光幕上。
“苏晨同志,大丰收。”陈海平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狂热。
“纳米探针传回了第一批数据。”他举起一份报告,“这老怪物的细胞活性,是正常人类的五百倍。更惊人的是,他的细胞核內含有一种未知的放射性高能微粒。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凤凰血』。”
苏晨放下茶杯。
“能复製吗”
“目前不行。这种变异是在漫长的四千年中逐渐稳定的。但我们可以提取这种微粒的结构模型,用於新型生物装甲的研发。”陈海平舔了舔嘴唇,“他是一座活著的宝库。只要他还在呼吸,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榨取数据。”
“辛苦了。”
苏晨切断通讯,站起身,理了理道袍的下摆。
“走吧,去会会我们的『神』。”
……
午后。庭院。
徐福坐在一块青石上晒太阳,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脚步声响起。
苏晨走了过来。
“徐老,住得还习惯吗”苏晨微笑著问。
徐福赶紧挣扎站起,作势要跪:“大人折煞老朽了。若非大人赐药,老朽早就进了棺材。这里有吃有喝,简直是仙境。”
“习惯就好。”苏晨背著手,看著远处的发电机组,“我看徐老对武学颇有研究。不知道对这天地元气,有什么看法”
徐福心中一紧。
试探他
“老朽愚钝。”他低著头,“只知道武者修炼,乃是炼精化气。至於天地元气,那是传说中仙人才能触及的领域,老朽不敢妄言。”
苏晨笑了笑,没说话。
他手指在袖口的一个微型遥控器上轻轻一按。
“嗡——”
极轻微的电磁震动声自地底深处传来。
侠王府四个角落,天罗粒子捕捉器原型机,低功率启动。
一瞬间,空气的质感变了。
徐福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到,体內奔腾如海的圣心诀真气,出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阻滯。
就像顺畅的河流中,被扔进了无数看不见的铁砂。
他引以为傲的元素化能力——那种隨时可以將身体散作微粒重组的本能,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怎么回事!
徐福猛地抬头看向苏晨。
苏晨依然背著手,面带微笑,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错觉
不,不可能。
徐福强行压下翻涌的惊骇,暗中催动真气冲刷经脉,那种滯涩感依然存在。
虽然微弱,但真实无比。
“徐老脸色怎么这么差”苏晨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徐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药力还在化解,身体有些不適。”
“原来如此。”
苏晨点了点头,脸上的关切愈发浓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列印得整整齐齐的表格,递到徐福面前。
“徐老,您的身体状况,我非常重视。”苏晨的语气温和得令人髮指,“为了更好地为您调理身体,我们准备用一种名为『核磁共振』的全新武林秘法,为您彻底探查一遍经脉。”
苏晨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您看……现在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