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兵的扳机扣下。
星渊石符弹出膛。
金色符文的弹道在阴气中撕出一条笔直的亮线。弹头命中树妖姥姥的左眼。
没有爆炸。
雷火从弹著点往里钻。碗口大的眼眶连同周围皱缩的树皮蜷曲、碳化、飞灰。
姥姥的咆哮断在嗓子眼里。
那棵从大殿废墟中拔地而起的巨树疯狂摇晃。树冠里的枯叶簌簌落下,落在地上没有声音,被阴气托著悬在半空。
地面炸开了。
无数根粗壮的树根破土。有的冲人来,有的不冲人——冲地下。钻回泥里。从另一个方向再拱出来。
不是蛮攻。
是围。
六个方向同时有根须破土。间距均匀。角度交叉。把后院切成了一个网格。
九叔的桃木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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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朝下,点在脚前的泥地上。纯阳之力沿剑身灌入地面。以他为圆心三步之內,所有地底的根须震了震——停了。不敢过来。
但三步之外的根须没停。还在长。
“它不冲人。”九叔的声音很快。“冲阵脚。”
苏晨也看见了。
那些根须的目標是——封锁圈的桃木钉。姥姥不打人。打桩子。拔掉桩子,阵法就废了。封锁线一破,她往地底一遁,方圆十里都是她的身体,再找就难了。
千年老妖。
不蠢。
“护桩!”苏晨的命令从耳麦里同时传进所有人的通讯频道。
程兵第二发已经上膛。没有再打姥姥的脸。枪口压低。对准地面。
地底三尺处有根须在移动——灵能探测仪虽然烧了,但枪身上九叔画的纯阳符纹在这种浓度的阴气环境里有另一个用途:根须从地底过来时,符纹会亮。根须越近,越亮。
符纹亮了。
程兵开枪。
弹头穿透地面。穿透三尺厚的泥土。命中根须。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一团黑烟从弹著点的裂缝中涌出来。
根须断了。
但左边又拱出来三根。
赵烈的磁暴手雷脱手。
没往树上扔。往地上砸。手雷嵌入泥土,引信启动。
嗡——
电磁脉衝在地底扩散。半径五米內所有根须痉挛了一下。蠕动停了两秒。
两秒够了。
四目道长衝到最近的一根桃木钉旁边。掌心雷蓄满。拍在钉头上。
纯阳雷力沿桃木钉灌入地底。钉子周围的泥土炸开。三根试图拔钉的树根在雷力中焦黑、捲曲、碳化。
“一根都没拔掉。”四目道长喘了口气。手掌红了一片。
千鹤道长在南面。法绳缠住桃木剑。剑气如丝。一道白芒从上而下,削断了两根正在缠绕桃木桩的根须。
一休大师在西面。梵音骤起。不是低沉的诵经——是大悲咒。全力的。梵音形成的金色波纹从他口中扩散。地面上的根须碰到波纹的边缘,尖端冒烟。退了。
文才和秋生护在寧采臣两侧。
一根树根从寧采臣脚下三步外破土。
文才的镇尸符甩出去。贴在根须上。硃砂字跡亮了。背面的声波驱散器启动。根须从內部炸开。黑水溅了文才一脸。
他抹了一把。没吭声。
秋生的喷射器对准第二根。暗红色液柱——黑狗血、硃砂、鸡冠血的提纯混合物——糊在根须表面。浓烟。根须在烟里扭曲了两下,瘫了。
寧采臣站在两人中间。脸白。手不抖。
竹箱抱在怀里。脊背直。
他脚下的泥地——和別的地方不一样。根须到了他三步范围內,速度明显慢了。
不是法力。是阳气。
他自己不知道。
九叔知道。
燕赤霞在混战中劈出一剑。
古剑上的土黄色剑罡斩在一根直径两尺的树根上。
火星四溅。
树根表面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剑痕。黑绿色汁液涌出来。但剑痕在癒合。
燕赤霞的脸色变了。
他又砍了一剑。同一个位置。剑痕加深到一尺。汁液飞溅。癒合速度比第一次快了。
他的手腕在发麻。不是力竭。是古剑的剑气在这种浓度的妖气中被压制了。
他砍得动枝节,砍不动主干。
步惊云从他身侧掠过。
没打招呼。碎星刀出鞘。
刀刃上金色雷弧跳动。
一刀。
落在燕赤霞砍了两剑的同一个位置。
这一刀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单纯的劈砍。雷力沿著刀口灌入树根內部。纯阳雷与根须中的妖气相撞。噼啪声密集到连成一片。
树根从燕赤霞的剑痕处断裂。
断口焦黑。没有癒合。
雷力把断口处的木质纤维全部碳化了。死透的组织,长不回来。
燕赤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步惊云刀刃上残留的金色雷痕。
嘴动了一下。
没说话。
转身去砍下一根。
聂风从步惊云背后闪出。两人配合不需要言语。步惊云劈前方,聂风扫两翼。风神腿的气劲把断裂的根须碎片卷飞。清出空间。
步惊云继续推进。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带雷。每一个断口都是死的。
姥姥发现了。
她的树根开始绕开步惊云。
但凡碎星刀雷弧覆盖的范围,根须一律不进。
她在怕。
怕那把刀。
姥姥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地面震了一下。
她不打桩子了。
改打人了。
遮天蔽日的树冠上,成百上千条枝蔓垂落。从头顶压下来。
同时,主干上那张巨脸张开了嘴。
“你们以为拆了几根树根,老娘就完了”
声音沙哑。带著一千年的怨毒和疯狂。
苏晨动了。
他没有结什么上古阵法。没有画太极图。没有喊招式名称。
他双手在胸前合了一下。
护国功德旗无风自展。旗面上金色纹路大亮。
真元灌入地面。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步之內的地面上,金色符纹从泥土裂缝中浮现。不是一张一张贴上去的——是长出来的。符纹连成线。线连成网。网连成阵。
不是他画的。
是九叔教他的茅山镇邪阵,加上星渊石粉的增幅,加上护国功德旗的气运灌注。
三种力量叠在一起。
阵法成型。
金色的光从阵纹中升起。不高。半人高。但密。每一道光之间的间隙不到一寸。
从树冠上落下的枝蔓碰到金光——焦了。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碰到就焦。
枝蔓的碎屑在金光中化为黑烟。黑烟被功德旗吸纳。旗面的光又亮了半分。
姥姥的枝蔓攻势停了。
但她没慌。
独眼转了转。看了看阵法的范围。
十步。
只有十步。
她的嘴咧开。笑了。
“就这么大点地方”
姥姥的身体开始消融。
不是溃败。是主动的。
庞大的树干化作亿万道黑气,强行从金色阵法的缝隙中碾过去——阵法烧掉了其中三成,但剩下七成钻进了土里。
黑气融入大地。
笑声不再从一个方向传来。
从东面。从西面。从头顶。从脚底。
“这整片林子……都是老娘的身体。”
方圆十里之內。
所有的树——动了。
枝条扭曲。生长。树干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痛苦的。狰狞的。有的在喊。喊不出声。
九叔的保温杯搁在了地上。
桃木剑横在胸前。
“全员收缩。以阵法为圆心。不要分散。”
苏晨的命令和九叔的判断在同一秒发出。
程兵的枪口转向最近的那棵正在“醒来”的古树。
赵烈把最后两颗磁暴手雷攥在手里。
步惊云站在阵法边缘。碎星刀上的雷弧没灭。刀尖朝下。等著。
笑三笑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北面。封锁圈边界。
“树妖跑不了。她的本源还在兰若寺地下。散出去的是分身。”
顿了一下。
“但北面有別的东西在靠近。”
没人问是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
苏晨的手指在耳麦上按了一下。
“笑老。北面交给你。”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好。”
一个字。
通讯关了。
兰若寺的废墟在万木的咆哮中震颤。地面裂缝越来越宽。黑气从每一条缝隙中涌出来。
苏晨站在阵法中央。
环顾四周。
万木皆兵。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穿过泥土。穿过根须。穿过三丈厚的腐叶层。
地底深处。
一个东西在跳。
姥姥的心臟。她的本源。
藏在兰若寺地基最深处。
苏晨收回目光。
看了程兵一眼。
程兵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意思一样——
打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