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了。
不是那种从山体某个方向传来的震动。是正下方。
苏晨蹲下来,右手掌心贴地。真元顺著掌心下探,穿过三寸、五寸、一丈、三丈——
探到了。
深约三十丈处,有一团东西在跳动。
节律均匀。频率极高。既不是妖气的浮动,也没有怨气的粘稠,就是纯粹的、冰凉的阴性能量在有规律地脉衝,像一颗还活著的心臟被压在地底,不急不慌地跳著。
苏晨把掌心收回来。
“有东西。”
他没有多说,转头看笑三笑。
笑三笑站在离他三步外。暗金色瞳孔睁著,万法归寂的感知铺下去,比苏晨的真元探得更深、更广。他在那个位置盯了五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不是妖力残余。”他的声音比气流还轻,“也不是被困的鬼魂。”
顿了一下。
“是……死的。天然的。”
林墨从废墟边缘跑过来。灵能探测仪的屏幕在他手里亮著,数值以每秒可见的速度往右攀升,攀到仪器量程的顶端,又从顶端开始报警,发出一串急促的滴鸣。
“正下方,三十一丈。”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著一股克制的激动,“信號特徵……纯阴性。没有生命波动,没有意识残留,就是纯粹的阴性能量聚合体。”
他把仪器屏幕转向苏晨,指了指那个溢出量程的数值。
“这东西如果真的是天然形成的,我们所有关於阴气能量的理论模型——得重新建。”
苏晨抬头,找到耳麦。
“陈老师。”
全息投影在五米外的碎石上一闪,亮了。陈海平的蓝白色光影坐在实验室里,金丝眼镜压在鼻樑上,铅笔正敲著记录本。他听到苏晨的声音,头抬了一下。
“说。”
“山体核心,三十丈深,有一个纯阴性能量晶核。无妖力污染,无意识残留,天然凝结。”
陈海平的铅笔停了。
一秒。
两秒。
“纯阴性——没有任何生命属性污染”
“对。”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陈海平的声音衝出来,语速快了整整三倍,声调高了半个档:
“送来!不管多大,不管多重,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送来!那是天然形成的阴气物质模型实体!我们找了三年的实证样本!送——来——!”
林墨把仪器按了按。
“您先深呼吸一下。我们开始挖。”
---
程兵已经在调工程兵班组了。
量子传输窗口从蓝星端开启,四名携带深层取样设备的工程兵从光门里走出来,设备落地声沉。其中一人扛著改装过的星渊石钻头,钻头正面的硃砂符纹在这片黑色泥地上亮得刺眼。
取样过程比预想的慢。
地底那团晶核的阴性能量场对外来物体有被动排斥,每往深处推一寸,设备的阻力就多三分。工程兵换了两次钻头,歷经两刻钟,地底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某种极为致密的东西被剥离时发出的声音,像拔出一颗楔进岩层三十年的铆钉。
地面开了一个直径不到一尺的孔。
孔里,一团暗蓝色的光缓缓升起来。
不大。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像一块深海打磨过的石头,但石头的內部有极细密的流光在流动,缓慢,有序,每一道流光的轨跡都在重复同一个螺旋路径,永不停歇。
九叔往前走了一步。
桃木剑没出鞘,他只是把右手伸到那团晶核旁边三寸处,感受了一下。
“阴性。乾净。”他顿了一下,“是天地自生的东西,不是哪个妖物炼出来的。”
文才在旁边,目瞪口呆。
“那这玩意儿……算是捡到了”
没人接他的话。
工程兵把晶核收入星渊石容器,容器封口的瞬间,那道流光在容器壁上停了一下,像在適应新的空间,然后继续转。量子传输窗口再次开启,容器消失在光门里。
陈海平那头的频道里传来一声压抑已久的长呼气。
“收到了。完整的。”
---
就在容器消失的同一时刻,苏晨眼前浮现了系统面板。
不是一条,是三条,依次出现,每一条出现时都带著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落在脑海里,清脆。
【任务完成:解救聂小倩——评级:优秀。】
【任务完成:击杀千年树妖——评级:优秀。】
【任务完成:击杀黑山老妖——评级:优秀。】
然后:
【系统升级至六级。宿主体质大幅提升。穿越冷却时间压缩至一小时。】
苏晨扫完这行字,准备把面板收起来。
最后一行字浮现。
【恭喜宿主觉醒:火灵根。】
他愣了整整三秒。
內视己身。
丹田之內,那团原本纯白的真元气团边缘,有赤金色的东西在浮现。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从气团最深处往外渗的,从核心慢慢晕开。赤金色的纹路沿著气团边缘铺展,缓缓旋转,温度不高,但那种“活”的质感极其鲜明——不是元气被动流转时的活,是主动的、向外的、想要烧起来的衝动。
他的经脉在悄然扩张。
突破的徵兆从丹田浮上来。门还没开。但缝里的光在变宽。
然后,这种感觉从体內透到了体外。
赤金色的气息从他皮肤底下渗出来。不是爆发式的,是慢的,炭火透灰的那种慢——只是流动,还没有喷出来。
文才先注意到的。
“小师弟……你身上……”
他指了指,没说完。
九叔端著保温杯,已经看了三秒了。
他的目光在苏晨身上那圈若隱若现的赤金气息上停了三秒,没说话,把保温杯盖慢慢拧上了。
指节——鬆了。
燕赤霞抱著古剑站在稍远处,眯了一下眼。走江湖这些年,他见过筑基的,见过凝魂的,见过各路奇门异术,但从没见过一个人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身上的气质就悄然换了一档,换得这么自然,这么没有声音。
他没说话。
旗面上,白莲纹路颤了一下。
很轻。快到让人以为是风动旗面。
但聂小倩感知到了。她在旗內,隔著旗面感知到苏晨体內那道新生的火灵根气息。
停了三息。没有动。
---
系统面板还没关。
最后一行字出现了。
【世界任务生成:击杀妖僧普渡慈航。】
苏晨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
普渡慈航。
他把目光从面板上移开,环顾一圈——九叔、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一休大师、燕赤霞,没有一个人的表情对得上这个名字。
千鹤道长的手按在桃木剑上,是习惯性的防御动作,不是因为认识这个名字,是因为看见苏晨沉默了。
一休大师低头想了想,宣了一声佛號,摇了摇头。
燕赤霞走江湖数十年,见过各路妖魔鬼怪,听过无数江湖传说,在那两个字上转了一圈——
没有。
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条他听过的消息里。
苏晨把任务面板收起来,没有声张。
当下之事,先安排清楚。
---
黑山的废墟在阳光下安静著。
两半山体中间那道贯穿山顶到山脚的裂缝,宽约三丈,风从裂缝里穿过来,是真正的风,乾净的,不带阴气的。
碳化的树桩还剩最后一丝白烟,风一吹,散了。
苏晨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
完整的蓝色,从头顶铺到地平线,没有灰色的阴云,没有暗紫色的妖气漩涡,就是蓝的,纯粹的蓝。这片地方大概有很久没有见过这种顏色的天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九叔。
“师父。”
九叔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没抬头。“说。”
“我们要回茅山一趟。”苏晨顿了一下,语气很平,“我快突破了。”
九叔把杯子放下,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两秒。
“我也是。”
四目道长从旁边斜插过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捏著一块不知从哪捡的乾粮,搓了搓手,一脸跃跃欲试:
“算我一个。”
三个人对视。
燕赤霞站在稍远处,抱著古剑,没有插嘴。但那双走江湖半辈子、从来把剑攥得死紧的手——
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