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输门光芒散去。
程兵脚下不是预想中的荒山松针,而是乾燥、龟裂的黄土地。空气中,一股混杂著尘土、汗臭和血腥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坐標偏差。这里不是预定降落点。”林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响起,带著一丝意外。
他话音未落,一架巴掌大的静音无人机已从他袖中飞出,悄无声息地升入高空。
远处的哭喊声、叫骂声、金铁交击声,瞬间变得清晰。
小队成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战术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燕赤霞的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古剑剑柄上。
林墨身前的虚擬屏幕上,无人机画面实时传回。
一个镇口。
数十名穿著破烂號服、手持腰刀长枪的官兵,正围著一群拖家带口的流民。一个官兵粗暴地从一个妇人怀里抢过一个布袋,布袋破开,黑乎乎的乾粮洒了一地。妇人哭著去捡,被另一名官兵一脚踹倒在地。
她怀里抱著的、面黄肌瘦的孩子,嚇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队长,我们……”一名年轻的龙牙战士握紧了手里的道术步枪,枪托上篆刻的“镇邪符”闪著微不可见的红光。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程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无人机画面里,一名官兵將抢来的烙饼插在刀尖上,衝著身后的同伴炫耀,满脸都是贪婪与残暴。
通讯频道里,蓝星“兰若”指挥部的声音適时传来,是李砚秋。
“先行者小队,注意。首要任务是侦察与潜伏,评估世界法则与社会结构。根据《异世界接触准则》第三条,避免与本土官方势力发生直接衝突。”
声音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
程兵的目光从那个被踹倒的妇人身上移开,又落回到那个刀尖挑著烙饼的官兵脸上。他没有回话,只是对著通讯器,轻轻敲击了一下,表示收到。
“准备隱蔽,绕过去。”程兵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就在小队准备贴著镇子外围的残垣断壁绕行时,一队五人的巡逻官兵发现了他们。
为首的,是一个挺著肚腩、满脸横肉的县尉。他的目光在龙牙战士们那一身从未见过的黑色作战服,以及他们手中造型奇特的“火銃”上扫过,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
这身行头,一看就是大肥羊!
“站住!”县尉带著手下围了上来,用刀鞘一下下敲著自己的掌心,发出“啪、啪”的声响。
“哪来的商队这么不懂规矩”他斜著眼,下巴抬得老高,“看你们这身打扮,是从海外来的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那些稀罕玩意儿,都给爷几个交出来。爷高兴了,保你们在这郭北县地界平安无事。”
他身后,一名士兵的刀尖上,还掛著半块从流民那里抢来的、沾著血和泥的窝头。
程兵的目光,在那半块窝头上停了一秒。
他没有废话。
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
一个无声的战术手势。
“执行『清风』方案。”
命令下达的瞬间,六名龙牙战士如同蛰伏的猎豹,从不同角度同时暴起!
没有枪响,只有几声被消音符抑制过的、如同开香檳般的闷响。
射出的不是致命的子弹,而是一枚枚缠绕著淡青色微光的符文弹头。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官兵,只觉得身上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定在了原地,保持著前冲的姿t势,连脸上的狞笑都来不及收敛。
后面的三名官兵大惊失色,正要举刀——
又是三声闷响。
三枚缠绕著昏黄色光晕的符弹,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额头。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皮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鼾声四起。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那名县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鐺啷!”
佩刀脱手飞出。
燕赤霞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单手接住佩刀,反手一振,一道凌厉的剑风贴著县尉的头皮削过。
县尉只觉得头顶一凉。
他那顶象徵著身份的官帽,帽顶的红缨连同顶戴,被齐刷刷削掉,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燕赤霞收剑,將那柄抢来的佩刀隨手扔在地上,古剑的剑尖,抵在了县尉的喉咙上。
冰冷的剑锋,让县尉两股战战,一股热流顺著裤管淌了下来。
“滚。”
燕赤霞的声音,比剑锋还冷。
县尉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昏睡的同伴都顾不上。
整个镇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麻木、绝望的流民,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群“奇装异服”的天外来客。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官兵,在这群人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就这么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寂静中,一位头髮花白、拄著拐杖的老秀才,从人群中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走到程兵面前,深深一揖,几乎拜到地上。
“敢问……敢问诸位义士高姓大名,从何而来”
老秀才的声音带著哭腔,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当今朝廷,国师普渡慈航祸乱朝纲,以妖法蛊惑圣听,致使天下大旱,妖孽横行,民不聊生……我等皆是活不下去,才逃难至此,不想……”
他提到了普渡慈航。
程兵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老秀才没有注意到,他抬起手,指向北边,声音里带著最后一丝希望。
“诸位义士若真是为民除害而来,请速去郭北县!兰若寺虽已成鬼蜮,但县中……县中还有一方净土,夏侯剑客与一些正道之士还在那里苦苦支撑!”
关键地名出现了。
郭北县。兰若寺。
程兵正要让林墨记录下这些关键情报,为下一步行动制定计划——
一直站在队伍后方,双手合十默诵经文的一休大师,突然面色一变。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镇子西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荒芜的乱葬岗。
“好重的妖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鹤道长也握紧了背后的桃木剑,眼神变得凌厉。
“不是一只。”他沉声道,“是一群。它们……好像是衝著那些官兵来的。”
眾人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
远处乱葬岗的上空,几只黑色的乌鸦正在盘旋。
它们没有发出鸦鸣,而是发出了一阵阵不似禽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其中一只乌鸦,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珠,隔著数百米,精准地锁定了躺在地上、那几个被符弹击晕的官兵。
它的嘴角,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