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弦岛。
次日清晨。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咸腥的水汽,將岛北礁石区的雾气一寸一寸地撕开。
李潯和小渔站在乱石滩的边缘,脚下是一片高低不平的碎石和粗砂,远处是灰蓝色的海面。
此时潮水刚退,滩涂上留著浅浅的水洼,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小渔站在他身后,怀里抱著一卷阵图,一会儿看看李潯,一会儿看看那五尊一字排开的陶俑。
她这几天听李潯说要扩建海池,本以为就他们两个干活,顶多再雇几个码头的人前来帮忙。
可眼前这阵仗,五个七尺高的陶土巨人齐刷刷地站在晨雾里,看起来比想像中的更有气势。
这些日子小渔经过和李潯的同住同行,心性显然也成熟了不少。
她上前两步,认真说道:“潯哥,今天海池扩建后,扩大的束鱼阵就由我来帮忙吧。”
李潯看了她一眼,似是思考地严肃道:“嗯……有进步,能把话说到我的前面。”
“嘿嘿”
小渔一听李潯夸她,马上就绷不住了。
她挺直腰板,满是自豪。
“我好歹也是小弦岛第二阵法师,总不能老让潯哥你一个人忙活。”
“再说了……万一你觉得我没用,把我也换成陶俑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李潯嘴角抽了抽,没搭理这句。
他抬手指了指那五个陶俑,简单讲了一下它们的运作原理。
“这陶俑的神识禁制我多留了一道,现在小渔你的神识也能跟它们连上,不过以你现在的神魂强度,一下子控制不了那么多。”
他看了看小渔:“你主要负责联繫鬼手和青影就行。青影跑得快,负责协调;鬼手指头灵巧,帮你稳固阵法,作为你的主要帮手。前阵子在內道坊市给你买了阵法书,今天正好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李潯心中不禁竖起大拇指,暗暗感慨,自己这“邪恶大家长”干得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听著李潯的安排,小渔没有埋怨,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些阵法书她最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確实是下了苦功的。
但今天当著潯哥的面布置阵法,虽然自信,但心里难免还是有点紧张。
“加油,小渔,你可以的!”
她於心底给自己暗暗打气,深吸一口气,慢慢放出神识,与青影和鬼手建立联繫。
先是青影有了回应。
那尊修长的土偶,罐子一样的脑袋上隱隱亮起一道光纹,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跟她搭上了联繫。
然后是鬼手,费了点劲,但也稳稳连上了。
小渔睁开眼,额头已经冒了细汗。
她偏头想了想,忽然问:“潯哥,我有个问题。”
“说。”
“为啥叫鬼手啊叫巧手不是更好听吗”
小渔一脸认真。
“巧手多好听,一听就知道手巧。鬼手听著怪阴森的,你不觉得吗”
李潯听到后额头上黑线三根,心想你懂什么,这叫幽默且神秘。
见一切准备就绪,李潯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扫过五个陶俑,眺望远处沙滩,安排著接下来的工作事宜。
“今天的任务简单,就是需要花费些许的时间,我们第一步需要把这片乱石滩挖开,挖出一个三丈深、十丈见方的坑,然后引海水灌进来,围上堤坝,最后布上束鱼阵,一切就算大功告成。”
说著,李潯便心念一动,神识流向铁柱。
“铁柱,负责搬大石头。看见那些磨盘大的石块了么全搬走,堆到东边那片空地上去。”
铁柱没有应声,但显然是听懂了指令。
咔嚓一声……
地面伴隨著铁柱的移动,发出一声轻响。
它缓缓迈步走向乱石滩,双手抱住一块足有磨盘大的礁石,腰腹发力!
这一下小渔都跟著神情一紧,但显然李潯对此是很有信心。
只见铁柱猛然一抬,礁石应声而起。
其被铁柱稳稳地扛在肩上,一步步朝东边走去。
见铁柱已经开始自行行动,李潯便神识加入,指挥起了其他陶俑。
“鬼手你负责布阵。等坑挖好了,你协助你的二號主人在池壁上刻灵纹,充当下手。”
“墩子负责夯实,等坑挖出来,你把池底的泥沙夯实,不能漏水。”
“青影负责协调各方,缺什么工具、材料,可以就近调取。”
“罐罐为海池扩建的替补,但也不能閒著,自己去山上灵田给玉金枝和灵植浇水。”
五尊陶俑各就各位,各司其职。
李潯一番安排下来,显然认识到了当老板的嘴脸,能干全乾,谁也別閒著。
见准备完成,他目光一凝,神识隨即发出最后一道指令。
“动手!”
神识散去,乱石滩上顿时热闹起来。
铁柱搬石头,一块接一块,磨盘大的礁石在它手里像砖头一样轻巧。
它每搬一块,地面就震一下,震得小渔在布阵时都有些脚底发麻。
墩子跟在铁柱后面,用宽厚的身体把坑底的泥沙一寸一寸地压实。
所过之处,地面平整厚实,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石板路上。
鬼手蹲在池壁边上,协助著小渔鐫刻阵纹,插放阵旗。
青影在岛上来回穿梭,一会儿从洞府取来几把灵铲,一会儿从仓库搬来几捆阵旗。
它的速度很快,有时像一阵风,协调起来也是有条不紊,不会有情绪上的烦恼。
至於罐罐……
它则慢悠悠地挪到灵泉口,打开肚子上缺口对准,在收集满灵泉后,將满满一肚子泉水“哗啦啦”地灌进种满灵植的田垄里。
当然,李潯也没閒著。
他站在高处,双手抱胸,看著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更是看著哪里需要自己。
铁柱搬不动的巨岩,他便催动地裂术,將巨岩碎成一块块可以搬动的岩石。
鬼手刻不动的硬岩,他亲自披掛上阵,五指虚按,调用搬山劲改炸为压,將岩层表层缓缓压实重塑。
在新生的岩石表面手起刀落,行云流水。
……
自己的几番出手,刚好卡在节骨眼上,让整个工程顺了下去。
晨光渐逝,暮色沉临。
乱石滩上的碎石一块块减少,池坑一寸寸加深。
当铁柱搬完了最后一块磨盘大的礁石,墩子跟在后面,把最后一片坑底压实,退后两步,似是等著李潯最后的“通引”仪式。
嗒——
李潯在海池的预留缺口处轻轻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探出,搬山劲全力催动,將土黄色的灵光聚在掌心,一道灵光灌到挡水的土堤上。
轰的一声!
土堤应声而开,海水从缺口处汹涌灌入,白浪翻涌,水花四溅。
池坑底部先是一片乾涸的灰褐色,转眼被海水覆盖,变成浅碧,再变成深蓝。
海水灌满了大半,又在缺口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咕嘟咕嘟地往里吞。
小渔退到高处,蹲在礁石上,双手托腮,看著海水一点一点地涨起来。
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暖融融的金色,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天边的一抹霞光,匯聚在这新成的池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