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弦岛上。
李潯翻转玉牌端详片刻,又抬眼望向海面。
周德茂的商船已经驶离了小弦岛的码头,船帆渐渐缩成海天之际的一个小点。
巡海宝市的开启时间是一月之后,现在自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进行准备。
他心里清楚,周德茂送这枚玉牌,並不全是什么“多多照拂”的人情话。
说到底,是自己这小弦岛近来的採购量確实可观,周德茂作为商会的执事,自然乐意维繫好这条稳定的销路。
无论此人言语真心与否,这个人情,李潯还是记下了。
至於眼下……
李潯转身沿著码头石阶往回走,心里盘算著炎阳桃木的安排。
这些桃木整迁而来,枝叶泛著淡淡的赭红,確实如周德茂所说,是內岛灵园直接调取的上等货色。
李潯想著,便將那张图鑑的园林篇章再次研读。
书中將“植篱”分为三等。
下等植篱,隨意栽种,只求枝叶繁茂,能遮挡视线即可。
此等篱墙徒有其表,修士神识一扫便知虚实,聊胜於无。
中等植篱,依地势而种,讲究株距、行距、阴阳朝向,使灵木之气相互勾连,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灵气屏障。
上等植篱,则需配合地势、水脉、风向,將灵木栽种於地脉节点的交匯之处。
灵木根系深入地下,与地脉相连,其散发的灵气与大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李潯要做的,就是將灵木周边打造成上等植篱。
他起身出了洞府,沿著石山脚下走了一圈,將灵田四周的地势、风向、日照逐一勘测清楚。
灵田背靠石山,面朝东南。
东南风常年不断,浸润灵田的同时也將灵气带出岛外。
图鑑云:
“植篱之妙,在於顺而不堵,疏而不漏。”
其含义是不能让灵气完全封死,而是要让其被桃木气场裹挟稀释,混在海风中散逸而去。
李潯在灵田东南方向选定环错星法,株距三尺,双行错位,外密內疏,间留一尺空隙。
东北方向靠近海池,灵鱼吞吐灵气,若与灵田叠加共振,波动將成倍放大。
这道植篱不挡为畅。
桃木属火,海池属水,水火相剋,互为消解。
至於西北方向……
彼处是乱石滩,灵气稀薄,按照图鑑说的,引而不拦。
桃木无需规整,蜿蜒分布即可。
待规划完成,李潯便带领著铁柱他们开始栽种桃树。
也就是在此过程,李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铁柱、青影它们栽种桃木之时,每每靠近溯灵木,其瓦罐內部的灵韵便明亮几分。
不是那种灵力灌注时的骤亮,而是一种持续的提升之象。
当时李潯感到疑惑,便將神识探入陶罐內部,仔细感知。
但结果却是陶罐中的灵纹运转正常,灵力储量也没有明显变化。
“有意思……”
李潯喃喃一声。
难道这灵木不仅能转化空气中的杂质灵力,还能“提纯”陶俑身上的灵力
还是说,陶俑和溯灵木之间產生了某种共振,让彼此的灵力运转更加顺畅
他微微挑眉,此事目前虽然未解,但等日后多观察几次,或许能找到答案。
挖坑,栽种,填土,倒水……
等六十株炎阳桃木全部移栽完成,也用了两天的光景。
待最后一株桃木落土,李潯没有急著收工。
他走到灵田正中央的那株溯灵木前,將一股灵力缓缓送入其中。
图鑑“园林篇章”有云:
“植篱成势,重在气机相连,篱木各踞其位,若无人引之,终是散兵游勇。唯有择中枢而灌灵,使一脉通,则百脉皆活。”
李潯此番运作,就类似於给自己搞一个剪彩仪式。
只见灵力入土的瞬间,整片灵田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那震颤从溯灵木的根系向外扩散,像水中涟漪,一圈一圈地漫过周围的灵植。
最先感应到的是三株溯灵木,银灰色的叶片同时亮了一下,而后又將这股灵力顺著根系传导出去。
灵力传到东南方向的桃林,六十株炎阳桃木的枝叶齐齐沙沙作响,根系在地下悄然伸展,彼此交织,最终融为一体。
李潯站在灵田中央,闭上双眼,將神识缓缓铺开。
整片灵田的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收敛稀释,最后变成一片普普通通的草木之气。
溯灵木的灵气波动被蒙上一层薄纱,只余一团模糊的暖意。
偶有渗漏的灵气也被桃木悉数吞纳,截留殆尽。
其形势连为一体,就算有修士从岛外路过,法阵阻隔加桃林掩映,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是一片长势不错的灵木林,断然不会想到林后藏著四株价值不菲的溯灵木。
待植篱事毕,李潯便將材料收起准备陶卫之事。
……
丹房之中,炉火通明。
李潯持一枚息壤胎泥,於手中认真把玩。
胎泥青灰温润,指压微陷又缓缓復原。
玉之坚固,泥之可溯,灵气自生……
等等因素,不愧是陶卫升级的关键主材。
於是李潯便將其融至原料当中,再按照诀中之法进行製作。
因为有了之前铁柱、罐罐等的製作经验,这次塑模勾勒、刻制符文、入窑煅烧等等步骤,李潯皆是熟门熟路。
待陶卫雏形完成,其过去不足便在李潯的脑海中显现。
为了保险,他便將胎泥內外同用,开始了第二道工序。
李潯先將息壤胎泥在掌心注灵软化,再均匀涂抹於陶胚外壁。
泥胎起初只是朴实青灰,隨著灵力不断融入,其內里渐渐泛起淡淡莹光,生出一股內敛厚重的灵机。
这一过程並非简单覆盖,而是將原有的黏土杂质进行排挤,代之以细腻坚韧的新质。
待此步骤完成,陶卫的激活便只剩最后“赋灵”一步。
但在这一步开始前,李潯却突然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高阶修士尝有【纳傀珠】,能封存傀儡隨身调用,攻守自如。
同样是封存调用,自己之前使用的珠玉之法本质同源。
既然天地之力可以封存其中,一个小小的陶卫也並不是毫无可能。
李潯想著,便唤出一枚上品珠玉,感知其內部天然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