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座之上,钱明远靠在椅背,在眾人加价的同时,脑中却在飞速转著一些別的念头。
他当然听说过这件上古功法。
准確地说,在这次巡海宝市开始之前,他父亲就专门把他叫到书房提及过此物。
当时钱明远觉得这是个捡漏的好机会。
若是他能成功竞拍並且將其破解,不光是习得上古功法不说,至少在浅滩盟这片海域,也足够自己稳稳坐上年轻一辈的头把交椅。
可现在一看,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自己低估了这上古功夫的价值,或者说是竞拍之人知道比自己更多的秘辛。
这边高主拍话音刚落,台下的竞价声就此起彼伏地炸开。
而且举牌的不光是雅座上的世家子弟,连普通观眾席上也冒出了好几个一直沉默到现在的人。
这期间他也试探性地进行跟价,却发现还没等自己说完,就有其他的声音从旁边压上来。
浅滩盟在千岛盟中不过是个边陲小盟,他钱家在浅滩盟里说一不二,可放眼整个千岛盟,比他钱家阔绰的世家不知凡几。
他虽然出生权贵,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这个道理自己还是懂的。
於是几番碰壁之后,他便將號牌扔在案上,未再出声。
……
反观李潯,他在普通观眾席上从头到尾都没有举牌。
不是不想,而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一直都在冷冷旁观著。
热烈的氛围当中,他只是好奇这件让全场为之疯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此时竞价还在继续,但战场已经从普通观眾席转移到了最上方。
“九千。”
声音从高处的一等阁楼里传出来,语气虽轻,但重若千斤。
此价一出,全场却在此刻骤然一静。
九千灵石虽然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数目,但出价的人是一等阁楼,这才是信息的关键。
能坐进一等阁楼的,无不是整个千岛盟辖下最顶尖的势力。
他们不出声,等於东西不够眼。
若是他们出了声,那就意味著这已经不是寻常的爭夺,而是各盟中顶尖势力之间的博弈。
隨著高处有人出价,其旁边的阁楼也传出了直接加价一千的声音。
“一万灵石。”
此价出完,原来报价的那间似是没了动静,但几息过后,其对面的阁楼忽然报出了新的价格。
“一万五千块。”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一下子加了五千灵石,这可不是一般的手笔。
加五千的意思很明白。
就是这件东西我要定了,你们跟不跟,我不在乎。
你们跟一次,我加一次,看谁先撑不住。
李潯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声音虽然隔著轻纱,听起来有些模糊,但那个语调……
好像是那个少女身旁的其中一个侍卫。
此时李潯眉头微挑,想不到那少女还挺严谨。
就是火气不那么大就好了,要是少了客栈那件事,自己还真不一定注意到她。
……
右侧阁楼里的那个年轻男子显然也被这一手震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一万七千块。”
这一次他加价两千,却不想中间阁楼的少女几乎没有停顿,让侍卫紧跟著报出了新的价码。
“灵石两万块。”
从一万到两万,她只加了两次价。
这一次右侧阁楼似是沉默,在场眾人也是鸦雀无声。
两万灵石绝非小数目。
这般价钱,足以在內岛买下一座自带灵泉的小型岛屿。
可少女却不惜一掷重金,只为拍下这件尚被封印的神秘功法。
至於日后能否破解,又该如何破译,全然还是个未知数。
敢这般不计代价出手,要么是行事疯癲,要么便是尽在掌握。
李潯稍作分析,高处的这名少女显然是后者。
此价一出,高主拍站在台上也有些发僵。
他主持拍卖这么多年,见过的大场面不计其数,但像这样在练气期拍卖会上直接飆到两万灵石的,还是头一回。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左侧那间一等阁楼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我出两万五千块灵石。”
全场再度譁然。
左侧那间阁楼一直没有出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对这件东西没有兴趣的时候,没想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他没有丝毫退缩,选择了之前少女同样的加价五千的举动。
高主拍稳住心神,目光在左右两间阁楼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正要按照惯例询问是否有人继续加价。
却不想中间那间阁楼却也再次传来声音。
“三万灵石。”
此价一出,场內如若掀起千万层浪,在场的眾人也不禁议论起来。
“什么竟然又加了五千!”
“这阁楼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真的能拿出这么多灵石么”
“加九千灵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千岛盟什么时候出了这號人物”
“你看她那间阁楼的位置,正中间,连左右两间都压了一头……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坐的。”
左侧阁楼里,那个沉稳的声音沉默了下去。
三万灵石,对他来说不算拿不出来,但如果继续加价,对方显然还会继续往上抬。
这不是比拼財力,这是在和无底洞较劲。
短暂的沉默中,高主拍也回过神来。
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种金额的竞价也不至於失態。
他轻咳一声,开口时语气却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贵客,三万灵石恕在下直言,此数目已远超练气期拍卖场的常规竞价上限,按照宝市条规,需要当场核验灵石或等值抵押,確认贵客有足够的资金完成此单交易。”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很明白。
三万灵石不是小数目,你喊是喊出来了,但总得证明你能拿得出来。
空口喊价在这里是大忌,无论是谁,规矩面前一视同仁。
台上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间正中央的阁楼上。
轻纱之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正主的声音轻轻飘出,语气很淡然。
“无妨,这是我的加价筹码,主拍明验便是。”
只见轻纱微微一动,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盒从阁楼中飘然落下,落定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玉盒通体莹白剔透,周身灵光流转,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高台主拍先是微微一怔,转瞬便敛了神色,恢復先前沉稳的仪態。
“既然贵客应允,那在下便当眾开启玉盒,验明其身,估算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