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外面。”无相说，“看著我们。”

    

    陈九渊皱眉：“没有攻击”

    

    “没有。只是在看。”

    

    血屠挠了挠光头：“那玩意儿到底想干什么”

    

    霜瞳冷声道：“它在等。”

    

    “等什么”

    

    霜瞳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明白。

    

    它在等那个杀戮者。

    

    白骨突然笑了，笑得诡异：“有意思。这东西是那个杀戮者的宠物还是他的分身还是別的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陈九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走。从后面出去。”

    

    “不打了”血屠有些失望，“我还想试试那东西有多能打呢。”

    

    “不是时候。”陈九渊摇头，“碎片最重要。等拿到所有碎片，再和那个杀戮者算帐。”

    

    他转身向神庙深处走去——那里有另一条出口。

    

    其他人跟上。

    

    只有无相在最后，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著神庙入口的方向，看著那团蹲在阴影里的黑色东西，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二黑看著那五团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

    

    它有些失望地呜咽了一声。

    

    跑了。

    

    算了，回去告诉主人。

    

    它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它转身的一瞬间——

    

    它感觉到什么。

    

    那是从神庙深处传来的东西。一种很深的、很古老的、很庞大的东西。它在看著它。

    

    二黑的血红色眼睛瞬间睁大，灰赤赭靛青五色瞳环逐次亮起，像是亮起了一轮诡异之月。

    

    它看不到那个东西——但它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那里，在神庙的最深处，在比那五个人消失的地方更深的地方。它没有形状，没有顏色，没有气息，但它存在。

    

    而且它在看著二黑。

    

    二黑浑身的毛髮——如果它有毛髮的话——瞬间炸起。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只爪子同时抓紧地面，身体弓起，摆出战斗姿態。

    

    但那东西没有动。

    

    它只是看著。

    

    看了很久。

    

    然后，那东西“说”了一句话。

    

    不是用声音，不是用意识，而是用某种更深的方式——直接烙印在二黑的存在里。

    

    “告诉你的主人……我等他。”

    

    二黑愣住了，隨后转身，四爪发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城市中。

    

    ——

    

    林渊站在一片虚空中。

    

    第十二扇门后面，不是房间，不是走廊，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场景。

    

    是虚空。

    

    无尽的虚空。

    

    和他在拿到第一块碎片时进入的虚空一模一样——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星光。

    

    但这一次，星光更多。

    

    它们密密麻麻地散布在黑暗里，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在闪烁，有的静止。它们像是无数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看著他。

    

    林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也许只是几秒——那个声音终於响起。

    

    “你又来了。”

    

    是那个苍老的声音。那个活了十七万年的长生者的声音。

    

    林渊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那团巨大的光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光团里不止有那些流动的规则和概念。

    

    还有一个人。

    

    一个老人。

    

    和他在神庙里见到的那具投影一模一样的老人——乾瘦，苍老，穿著破烂的长袍。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浑浊的、苍老的、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睛，正看著林渊。

    

    “你知道我是谁。”老人说。

    

    “十七。”林渊说。

    

    老人点了点头：“十七。活了十七万年，做了十七万年噩梦的十七。”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那笑容和十七万年前那个年轻的分身一模一样，苦涩，疲惫，带著一丝解脱的渴望。

    

    “你是来杀我的”

    

    林渊没有回答。

    

    老人也不需要他回答。

    

    “你知道吗，”老人继续说，声音飘忽得像风中的烟雾，“这十七万年里，有无数人进过我的梦境。有求生者，有杀戮者，有逆魔，有外神，有各种我认不出来的东西。他们都想杀我，都想拿走我的本源碎片，都想成为下一个长生者。”

    

    他摇了摇头。

    

    “没有一个成功。”

    

    林渊挑眉：“因为你的噩梦”

    

    “因为我的记忆。”老人说，“十二段记忆，十二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段我生命中最痛苦、最恐惧、最遗憾的时刻。进入那些记忆的人，都会被我的痛苦感染，被我的恐惧吞噬，被我的遗憾淹没。最后，他们变成那些尸体，成为我噩梦的一部分。”

    

    他指向远处——那里，无数的星光突然亮起，每一颗星光都是一张脸。痛苦的脸，恐惧的脸，绝望的脸。它们悬浮在虚空中，围绕著他，像是无数颗人头做的星星。

    

    “你看，”老人说，“他们都是来杀我的。现在，他们是我的一部分。”

    

    林渊看著那些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死吗”

    

    老人愣住了。

    

    那是十七万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不是“你怎么才能死”，不是“你的碎片在哪里”，不是“你的力量怎么继承”。

    

    是“你想死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想死。”老人说，“每一秒都在想。但我又怕死。因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活了十七万年，受了十七万年的苦，如果现在死了，那这十七万年算什么算笑话吗”

    

    林渊看著他，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你知道吗，长生者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永远活著。是永远『记得』。我记得我活过的每一秒，记得我犯过的每一个错，记得我失去的每一个人。它们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割了十七万年。”

    

    他抬起手，指著那些星光般的脸。

    

    “那些人，他们死了，就解脱了。我不行。我得一直活著，一直记著，一直疼著。”

    

    林渊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人看著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渊。”

    

    “林渊……”老人咀嚼著这个名字，“你不是逆魔大界的人，对吧”

    

    “对。”

    

    “你是从別的地方来的。”老人说，“你的存在……很奇怪。我看不到你的因果，看不到你的过去，看不到你的未来。你就像一块突然出现在虚空里的石头，没有来处，没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