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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王府。
林初念在京城待了五天,该禀报的事都禀报了,该见的礼也见了,正打算收拾行装准备返回东境。
这日清晨,她刚用完早膳,正和林初意在院子里说话,冬菱忽然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
“郡主!不好了!”
林初念心头一紧:“怎么了?”
“柳氏……永宁郡公府的柳夫人来了,说有要紧事,一定要见您!”
林初念皱了皱眉。柳氏?她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
片刻后,柳氏被丫鬟引着走进院子。她一改往日的端庄从容,脚步急促,面色焦灼,看见林初念便快步上前,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初念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萧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柳氏不肯起,眼眶通红,声音发颤:“郡主,老身求你,求你救救诀延!”
林初念的心猛地一沉:“萧世子怎么了?”
“今日一早,赵锦珠拿着一颗翡翠圆珠,进宫求见皇上,告发诀延在禁足期间擅离京城,私自前往北境!”柳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说诀延是去与景王密谋,还说他当年平定景王之乱是假、公报私仇是真!皇上震怒,已经将诀延和国公爷都叫进宫了!”
翡翠圆珠?
林初念瞬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蔓延全身。她想起萧诀延在金明池马球会赢得的那个头彩,以及落霞关那个混乱的夜晚——当初萧诀延为了救她,违抗圣命,在禁足期间离京。
那颗作为证物的翡翠圆珠,是御前赏赐,所有人都知道是萧诀延的私物,此刻被赵锦珠拿在手中,简直是天大的把柄!
“郡主,求你去宫里帮诀延说说话!”柳氏抓着林初念的手,“我知道诀延当年禁足期间离京,是为了去救你!那颗珠子也是那时候掉的!你一定要去作证啊!”
林初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萧夫人,你先起来。”她扶起柳氏,“我这就进宫。你放心,萧世子不会有事的。”
柳氏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初念转头看向冬菱:“备车,进宫。”
“姐姐,我陪你去!”林初意急声道。
“不用。”林初念摇头,“你留在府里,等我消息。”
她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冬菱,匆匆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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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宣政殿。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萧诀延跪在殿中,萧镇远跪在他身侧,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一言不发。
赵锦珠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意。她的手中,捏着那颗翡翠圆珠,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赵珩站在殿侧,垂手而立,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萧世子,”皇帝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赵锦珠告发你,说你半年前禁足期间,擅离京城,私自前往北境与景王密谋。你可认罪?”
萧诀延抬起头,“臣,确实在禁足期间离京。”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皇帝的目光骤然锐利:“你承认了?”
“臣承认离京,但不承认与景王密谋。臣离京,是为了私事,并非与景王勾结。”
“私事?”皇帝冷笑一声,“什么私事,值得你违抗圣命,擅离京城?”
萧诀延沉默了。
他不能说自己去落霞关是为了救林初念。一旦说出来,林初念被卖入秦柳馆的事就会曝光,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这样的污点,会跟着她一辈子。
“臣……”萧诀延垂下眼睫,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不能说?”皇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离京的理由都说不出来,让朕如何信你?”
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赵锦珠见状,立刻尖声开口:“陛下,他就是心虚!他根本不敢说!他当初暗中私会我父王,将此御赐明珠作为信物相赠,约定里应外合,共谋大事!只是后来见我父王势危,他方才临阵倒戈,假作忠臣,亲手擒拿我父王以掩人耳目,欺君罔上,其心可诛!”
“你闭嘴!”萧镇远猛地抬头,怒视赵锦珠,“我儿忠君爱国,从不曾有半点二心!你一个罪臣之女,有何资格在此血口喷人?”
赵锦珠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脊背,冷笑道:“国公爷,您护子心切,我能理解。但证据确凿,您再护也没用!”
“够了。”皇帝沉声喝止,目光在萧诀延和萧镇远之间扫了一圈,“萧诀延,朕最后问你一次——你禁足期间私自离京去北境,到底做了什么?”
萧诀延依旧跪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能开口。
一旦开口,林初念就毁了。
“臣不能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却坚定。
皇帝的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安平郡主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皇帝沉默了片刻:“让她进来。”
林初念快步走进殿中,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萧诀延和萧镇远,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赵锦珠,最后落在龙椅上的皇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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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下叩首:“臣女林初念,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安平郡主,你有何要事?”
林初念站起身,“臣女是为萧世子之事而来。”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与萧诀延的事有关?”
“有。”林初念抬起头,“萧世子当年禁足期间离京,是为了去落霞关救臣女。他的珠子,也是在那时候遗落的,并非与景王密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萧诀延猛地转头看向她。
林初念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当年臣女私自离府,被人拐卖至落霞关秦柳馆。萧世子得知后,不顾自身安危,连夜赶去救我。此事千真万确,臣女愿以性命担保。”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林初念和萧诀延之间来回扫视。
赵锦珠的脸色也变了。她没想到林初念会主动承认自己被卖入秦柳馆的事,更没想到她会为了萧诀延做到这一步。
“你……你胡说!”赵锦珠尖声道,“你一个郡主,怎么可能被卖入那种地方?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林初念转头看向她,“你们若不信,可以去落霞关查。秦柳馆的刘妈妈、还有萧世子救我的时候杀的那些人——都有迹可循。”
赵锦珠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赵珩站在一旁,眉头皱起。
他没想到林初念会这么豁得出去。
一个女子,当众承认自己被卖入秦柳馆这种腌臜之地,这等于把自己的名声踩在脚下。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她为了萧诀延,竟然这么做了。
赵珩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萧镇远跪在地上,听完林初念的话,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有罪!”
皇帝看向他。
萧镇远磕头道:“当年诀延禁足期间离京,并非他本意,是臣逼他去的!”
林初念一愣。
萧诀延也猛地转头看向父亲。
“臣当年得知安平郡主——那时她还是臣府中的二小姐——被人拐卖至落霞关,心急如焚。便逼迫诀延去救人。他是被臣逼的,并非有意违抗圣命!”
他重重磕头:“陛下要罚,就罚臣!是臣教子无方,是臣逼迫他去救人!臣愿意领受一切惩罚!”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初念,目光复杂。
他信萧诀延没有与景王密谋。
一个郡主甘愿自毁名声来作证——这事做不了假。
可他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萧诀延北境平叛,东境定乱,如今又攥着京营兵权。萧镇远是枢密院副使,掌天下兵马调度。萧家一门,权柄之重,已到了让他这个皇帝都不得不忌惮的地步。
这一次,萧诀延是违抗圣命。虽然事出有因,但今日他可以为了救人违命,明日呢?后日呢?
再者,林初念是林啸的女儿。林啸是手握八万精兵的藩王。萧诀延为了救她,连圣命都敢违——这份情谊,日后会不会变成萧家与藩王的联手?
皇帝闭了闭眼,心中已有了决断。
“郡主所言真假还需核实,但不管如何,萧镇远身为枢密院副使,教子无方,逼迫儿子违抗皇命,其罪难逃。即日起革枢密院副使之职,押入大理寺大牢看管,听候发落。”
萧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重重叩首,没有求饶。
萧诀延的瞳孔微缩,手指在袖中攥紧。
“萧诀延。”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萧诀延垂首:“臣在。”
“即日起,你闭门思过,禁足于永宁郡公府,不得外出。至于你的殿前司指挥使之职,暂且保留,日后如何处置,再行定夺。”
萧诀延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禁足,而不是革职。保留兵权,却又拘束其身。
皇帝的用意已经很清楚了——萧家的权,必须削。但萧诀延刚刚立下大功,在军中威望正盛,若动真格,容易生变。所以先削萧镇远,再禁足萧诀延,明宽实紧,步步为营。
萧诀延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初念也听懂了。她跪在一旁,嘴唇抿得发白。
皇上已经开始忌惮萧家的权势。这一局,不管怎么辩,萧家都要掉一层皮。
赵珩站在殿侧,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父皇终究还是动手了。
萧镇远下狱,萧诀延禁足。萧家这把刀,已经被收回了鞘。
他垂下眼,将那一丝笑意掩去。
“都退下吧。”皇帝摆了摆手,疲惫地靠在龙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