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白鹿之前所在的几个村子的乡绅们,也都混在了人群中,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到地底下。
马兴没有再问下去,转过身对寇封说了一句话。
“回去之后,从明天开始招聘员工。”
寇封嚼着草根跟了上来,问道,“恩公,要招谁?十二个村子的里正都已经被打过招呼了,一个人都不来。”
“不找里正。”
马兴翻身上马,“去找流民。”
寇封不明白,但是马英明白,在太原周围三百里的地方,因为朱棡六年横征暴敛。
逃出村子的流民有上百万之多,这些人没有土地、没有户籍、没有人头税可以收缴。
“哥哥,流民四散各地,怎么集合?”
“用银子聚。”
马兴策马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还在地上瘫着的王侍郎、乔政业。
“日结五十文,管三餐,干满三个月再给安家银两两。”
寇封把草根吐了出来,对恩公说,“恩公,这个价钱已经开出去了,别说流民了,就是那十二个村子的壮丁也要翻墙跑出来。”
“那么就让他们翻吧。”
三天之后,毒火滩窑场外边就排起了长队。
不是几十个人,而是上万人。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马兴预想的要快得多,日结五十文加上三餐的费用。
在晋地就是天价,普通的长工一个月只得到四百文。
张平阳在窑场门口登记造册,从天亮写到了天黑,笔已经换了三次。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把那本册子带回了驿馆,脸上的墨点子也很多。
“大人,三天之内,四千七百人。”
马兴翻了两页名单之后就说,“好了,开始工作吧。”
寇封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连草根都没有时间去吃,就对恩公说,“出事了。”
“说。”
“今天下午,乔政业把太原城里的所有粮行都关掉了。”
马兴翻看册子的时候停了下来。
“并不是关店不做了,而是把粮食都搬出去了,一点都没有留下。”
马英从里面跑出来问道,“关粮行?四千多人吃什么?”
寇封又说,“除了粮食行之外,铜钱也有问题了,从今天下午起。”
“太原城内所有的钱庄,把银子兑换成铜钱的价格,由原来的每两一千文,涨到了现在的每两四百文。”
马英没有反应过来,“涨了?没有?那不就是一件好事情吗?”
“反了。”马兴把册子合上,“铜钱变贵了,银子变便宜了。”
“工人想要的是铜钱而不是银锭,一两银子原来可以发五十个人的日工钱,现在只能发二十个人。”
马英的脸白了。
马兴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空已经很暗了。
“一百七十万两白银全部是银锭,工人不要银锭,只接受铜钱,铜钱在乔政业手中。”
“粮食也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要把四千七百人饿着肚子,拿不到钱,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我身上。”
寇封把草根咬断了,对恩公说,“比封矿厉害多了。”
“当然很狠。”马兴的声音很平静,“封矿我可以绕过去,封粮封钱,我就绕不过去了。”
“人可以没有矿石,但是不能不吃饭。”
第二天早上,乔政业的管家就到了驿馆门口。
来的是送帖子的人,并不是来谈生意的。
“恭候大驾。”
寇封把帖子放在桌子上,对恩公说,“恩公,他是等着你去求他的。”
马兴没有回复帖子,也没有说明是否要去,只问了一句。
“工地上粮食还可以吃几天?”
张平阳说,“三天,第四天断粮。”
三天。
马兴坐到椅子上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工地上已经有工人开始闹事了。
并不是打斗,而是询问,明天还有没有饭吃。
张平阳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到了晚上回到家里,嗓子已经全部哑了。
“大人们,今天有三百多人没有来上班,说是听说风声,害怕干活后拿不到工资。”
第三天走了八百人。
乔政业的第二张帖子也到了,这次又加了一句:“国公爷如果肯赏脸的话,粮食价格马上就会恢复正常。”
寇封把帖子撕毁了,“恩公,这是用四千条人命来威胁你屈服。”
马兴依旧没动。
马英蹲在旁边,声音很小地说,“哥,明天就没有吃的了。”
“我知道。”
“那么你到底在等什么呢?”
马兴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桌子上。
一枚铜钱。
不是一般的铜钱,在正面写着“修路工分”,反面是一只水泥窑。
马英拿到这枚铜钱之后,并不知道它的意思。
寇封凑过去看了一眼,但是也不懂。
马兴把铜钱放在桌子上,并且弹了一下,铜钱就开始转动了。
“从今天起,在工地上不能用铜钱、银子来支付工钱,要用这个代替。”
“一个工分就相当于一天的工资。”
“工分可以到工地上供销社去换粮食、换布匹、换盐和油。”
马英张了张嘴问道,“铺子里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城里的粮行都关门了。”
“不从城里面买。”
马兴把铜钱按住说,“三天前我让暗卫从地下通道离开城池,从平阳府调来两万石军粮,今天晚上就会到了。”
寇封马上站了起来,“军粮?那是边军的……”
“太子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道手谕,可以调动晋地的军需物资来修建道路,事后再补齐。”
马英愣了三息之后,就用拳头打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三天之内你不会有任何收获的。”
“粮食到了,钱的问题也就解决了。”马兴把一枚工分铜钱推到了马英的面前。
“工人用工分来换取粮食,不用铜钱,乔政业再有多少铜钱也没有用了。”
“他把粮行关了,我自己开一个。”
“他把银子换成铜钱的价格定为四百文,我连银子都不用了。”
寇封坐到地上,草根掉下来也不去捡,“恩公,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用钱来困住我,但是我不跟他玩钱。”
夜晚的时候,两万石的军粮从平阳府那边运过来,走的是锦衣卫六年前挖好的地下通道,并不是官道。
粮车从地道口出来之后,张平阳带领人去接应,一车一车地把粮食送到工地上去。
天亮之前,在工地旁边出现了三间草棚,上面挂了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修路供销社”。
牌子
“在工地上工作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份工分,工分可以在供销社用以换取粮食、盐、布、油等物品,价格为……”
比太原城里的粮行关门之前的价格便宜了两成。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