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大牢里，马兴靠在墙上，铁镣放在膝盖上，大牢里没有灯光。
在黑暗之中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墙角处传出来，非常小。
“恩公，太子没有来。”
马兴没有睁开眼睛说：“不应该来的。”
“御书房被砸了三次，圣旨已经下达，明天三司会审。”
寇封顿了一下，“如果定罪的话，就是九族。”
“嗯。”
“恩公，你就是这么一个吗？”
马兴动了下手指，铁链发出了一阵声音，“包袱在哪里？”
“蒋苍手里，没有打开看。”
“明天早上的时候，他就会把人带到大殿里面来。”
寇封沉默了三息之后，又问道：“恩公，你怎么知道蒋苍会把东西带进去呢？”
“圣旨上说的就是据实定罪。”马兴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平静。
“据实的话，就要有物证，而物证就在包袱里，蒋苍是锦衣卫指挥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过程。”
墙缝的地方没有声音，过了会儿才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么万一皇帝不理睬呢？”
马兴没有回答。
天亮了，奉天殿。
文武百官站在两边，今天来的人比往常多出三成，因为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
马兴被两个缇骑押着从殿门外面进来，铁枷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踏得非常扎实。
王侍郎站在朝班右边第三排，手里拿着一份联名文状，手指关节发白，但是嘴角上扬。
马兴站在大殿中央，并没有下跪。
“下跪！”礼部的人喊了一声。
马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绑着的枷锁，之后又抬起头来望着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坐在这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手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下跪。”这是朱元璋本人说的话，只有一句话。
马兴跪下之后，铁链落地发出“哐当”的一声响。
王侍郎从朝班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书，声音很大，整个大殿都回荡着。
“皇上，臣王守正奉旨监督太原修路工程，今天如实禀告。”
把文状展开之后，他逐条地读了出来。
“洪武十一年九月三日，马兴用妖术把断魂崖炸毁了，辅龙山脉从此就分开了。”
“九月初五，太原城西三口古井同时干涸。”
“九月初七的时候，太原城北边下起了血雨，下了半个时辰。”
“九月初九的时候，钦天监观测到太原方向的星象，出现了异常的情况，紫微垣中出现了黑色的气流。”
每念一句，殿内就会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王侍郎念完了之后，把文状双手递了过去，之后就转过身来面对马兴，嗓门也一下子提高了。
“马兴！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说什么？”
满殿寂静。
大家都等着马兴开口，等着他为自己辩解，等着他喊冤，等着他说那些都是假的。
马兴跪在地上，低头，过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话，大家都没想到。
“臣认罪。”
王侍郎的嘴巴张开了，但是没有合上。
朱元璋的手指也就不动了。
朱标站到龙椅旁边，整个人都变得很僵硬。
“臣已经把断魂崖给炸掉了。”马兴的声音不大，但是奉天殿的回声使得每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王侍郎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笑得快溢出来了，他转过身对朱元璋说。
“陛下！罪臣已经认罪了，按照法律规定应当……”
但是马兴的声音压过了他，说，“臣请求陛下允许臣献上一件东西。”
王侍郎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把目光转向了马兴。
朱元璋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马兴，过了一息之后，才点了点头。
马兴转向殿门的方向说：“蒋指挥使，臣的行囊里有一份油纸包裹的东西，请拿出来。”
蒋苍站在殿门里面，手里正好拿着那个包袱，他看了一下朱元璋，朱元璋又点了点头。
蒋苍走到马兴面前，把油纸包放在马兴面前的金砖地上。
王侍郎看着那个油纸包，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妙，但是又想不出里面的东西，会怎么样改变局势。
龙脉已经断了，天空中的气象也出现了异常，十二个人都已经签字画押，皇帝也已经下旨诛杀九族。
一个油纸包可以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马兴低头看面前的包裹，之后又抬起头来望着朱元璋。
“陛下，我的手被枷住了，打不开。”
朱元璋：“解枷。”
蒋苍上前，把钥匙转了转，咔嗒一声，铁镣落地。
马兴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响了两下之后他就站起来走了。
没有人说他不能站起来，因为朱元璋并没有说让他继续跪着。
弯下腰来把油纸包取过来，然后慢慢解开外面的绳子，一层层地把油纸剥开。
王侍郎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打开油纸之后里面有两个东西。
图纸、铁片。
马兴先把这张图纸展开之后举起来给朱元璋看。
“陛下，这是断魂崖地底剖面图。”
朱元璋的目光停留在图纸上，虽然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但是却可以看见有六个红点。
“臣在炸山之前，在岩层里发现有六个被人为开凿出来的洞。”
王侍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马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马兴转而对王侍郎说话了，语气已经不是当初认罪时那样平静了，而是变得有些阴冷。
“王大人，你学过风水，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王侍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问道：“你要问什么呢？”
“风水学上说，龙脉之中有空洞，这是什么意思？”
王侍郎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因为风水学中并没有这样的说法，龙脉指的是山势的走势和气流的运行，并且从没有谁说过龙脉里面是空的。
“答不出来。”马兴把图纸交给蒋苍，让他送到皇帝那里去。
然后他拿起了第二件东西。
那块铁片。
巴掌大的地方，上面有很多锈迹，但是上面的图案却十分清楚。
马兴把铁片举起来，面对满朝文武百官转了一圈。
“这是从断魂崖炸开之后，碎石堆里捡到的。”
他向王侍郎走去，迈出了第一步，又迈出了第二步，然后第三步。
王侍郎的腿已经发软了，但是不能后退，因为后面就是朝班，退无可退。
马兴走到他的面前，把铁片举到了他的脸前三寸的位置。
“王大人，上面的字你认识吗？”
王侍郎的眼睛一缩，因为那上面的字是蒙古文。
他当然知道，他所经手的走私清单上都是这样的文字。
但是他不能承认自己认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