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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兴修建业
    建安十六年的春,小雨。

    

    孙权站在金陵的废墟上,这里现在叫建业了,但他还是习惯叫它金陵。

    

    脚下是前朝宫殿的残基,青石板上爬满苔藓,断柱倾颓在荒草丛中。

    

    雨丝细密,打湿了他的鬓发,也打湿了身后那些随行官员的衣袍。

    

    “主公,”鲁肃举着伞上前,“雨大了,回营帐吧。”

    

    孙权摇头,手指向东方:“子敬,你看那边。”

    

    鲁肃顺着望去。

    

    雨雾朦胧中,长江在不远处拐了个弯,江面开阔如海。

    

    对岸是苍茫的丘陵,再往东,是看不见的入海口,是更广阔的东海。

    

    “春秋时有人在此建都,以为能据长江之险,王天下。”孙权声音平静,“可他们忘了,长江不仅是天险,也是牢笼。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如何看得见外面的天地?”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面露疲色的文武官员:“我要建的建业,不是另一个吴县。不要高墙深宫,不要重重门户。宫殿依山而建,街巷顺水而布,码头要能停千艘船,市场要能容万国货。这里不仅是都城,还要是港口,是商埠,是江东望向大海的眼睛。”

    

    程普皱眉:“主公,如此建城,恐无险可守......”

    

    “守?”孙权笑了,“最好的防守,是让敌人不敢来攻。而让敌人不敢来的方法,不是筑更高的墙,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他们望而生畏。”

    

    他走下废墟,靴子踩在泥泞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即日起,建业筑城,分三工。一工筑城防,由程老将军督造;二工修码头、扩船坞,甘宁负责;三工建市舶司、招来商贾,鲁肃总揽。三年,我要三年后,这里成为长江第一港。”

    

    “三年太紧。”张昭道。

    

    老臣随迁而来,一路沉默,此刻才说话:“钱粮、民夫、物料,皆是问题。且北方曹操虎视,若此时大兴土木......”

    

    “正是因为他虎视,才要快。”孙权打断他,“曹操需要时间恢复。这三年,是他最弱的三年,也是我们最该抓紧的三年。等他缓过气来,我们再想建城,就晚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我知道难。但诸位,我们走过的路,哪一条不难?”

    

    众人默然。

    

    是啊,哪一条不难?

    

    从孙策猝死时的风雨飘摇,到赤壁火海里的生死一搏,再到周瑜病逝后的权力重组。

    

    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刃走过来的。

    

    “去做吧。”孙权最后道,“钱粮不够,我去筹;民夫不足,我去征;物料短缺,我去找。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好,多久能好。”

    

    他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营帐。

    

    雨更大了,打在油布篷顶上,噼啪作响。

    

    鲁肃跟进来,递上干布巾:“主公,您刚才说‘我去筹’如今府库确实空虚,连年征战,加上公瑾将军的丧事、迁都的开销,实在......”

    

    “我知道。”孙权擦着脸,“所以我要出海。”

    

    鲁肃一惊:“出海?”

    

    “东海之外,有夷洲、有亶洲,再往南,有交趾、日南,甚至更远,有神都、大秦。”孙权眼中闪着光,“那些地方有香料、珠宝、奇木异石,中原稀罕,能卖高价。我们出丝绸、瓷器、茶叶,换他们的货,一来一往,利润何止十倍?”

    

    “可海上风险也大!”

    

    “陆上就没风险吗?”孙权放下布巾,“曹操二十万大军压境时,风险不大?公瑾只带五千人攻南郡时,风险不大?子敬,这世上的事,风险和收益,从来就是成正比的。”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幅手绘的海图,那是根据渔民口述,商旅传闻拼凑的,粗糙,但有了轮廓。

    

    “我已经让吕蒙在吴县秘密督造海船,不是战船,是商船。船要大,要稳,要能抗风浪。第一批十艘,下月就能出海。船长、水手,从老渔民里挑,重金聘请。货物,先从府库出,就算赔了,我都认。”

    

    鲁肃看着海图和孙权手指划过那些陌生的地名,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走到一个他完全跟不上的地方了。

    

    不是谋略,不是权术,是一种更广阔近乎狂妄的野心。

    

    “主公,”他轻声问道,“您到底,想看到什么样的江东?”

    

    孙权沉默良久。

    

    “我想看到,”他缓缓道,“一个不需要靠某个人、某个将领、某场胜仗来维系的江东。一个就算我死了,我儿子不成器,甚至孙家没了,依然能运转下去,依然强盛的江东。一个百姓有地种,商人有货卖,将士不是为孙家打,是为江东打的江东。”

    

    “公瑾生前总说‘北伐’。可北伐为了什么?为了汉室?汉室早就名存实亡了。为了天下?天下太大,我们吃不下。我想明白了,北伐不是为了打出去,是为了不让别人打进来。而要做到这一点,光靠刀剑不够,得靠钱粮,靠人心,靠这片土地自己生出的力气。”

    

    鲁肃深深一揖。

    

    他懂了。

    

    这个曾经的少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一条比所有人都想象得更远,更艰难,也更光明的路。

    

    ……

    

    筑城比想象中更难。

    

    首先是钱。

    

    府库确实空了,孙权下令削减将军府的用度,自己的膳食从十道减到四道,夫人们的胭脂水粉钱砍半。

    

    又向士族“借”粮,不是征,是借,打了借条,承诺三年后连本带利偿还。

    

    张昭带头捐了三千斛,顾雍、陆逊紧随其后。

    

    寒门出身的将领们更干脆,甘宁把私藏的金银全拿出来了:“放在家里也生锈,不如拿出来生子。”

    

    其次是民夫。

    

    征调了五万人,从江东六郡轮换。

    

    孙权下令:民夫每日工钱照发,三餐管饱,十日一休。

    

    若有伤亡,抚恤从优。

    

    命令下达时,监工的官吏都觉得主公疯了,自古徭役哪有钱?但孙权坚持:“我要他们心甘情愿来,不是被鞭子赶着来。”

    

    最难的,是时间。

    

    曹操果然没闲着。

    

    建安十六年秋,合肥守将曹仁突然出兵,袭扰濡须。

    

    虽然被凌统击退,但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曹操在看着,不会让你安心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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