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
饭局散了。
周建国去阳台修花。周清许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啦。
陈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铁盒子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NV-Genesis。
密码他已经拼出来了。自己的生日,加上他第一次独立编译跑通的那个模块编号。0815,NV-S-0037。
刻在脑子最深的地方,不用回忆。
U盘不能随便插。师父用的加密体系必须在物理隔离的环境下打开,断网,断蓝牙,屏蔽电磁信号。
回海城再说。
手机震了。
烛龙。
“白色埃尔法海BE3297,登记在海城一家租车公司名下。昨日下午被一名持日本护照的男性租走。护照名:田中健一。三天前从首都机场入境,事由商务考察。”
日本人。三天前入境。
陈默把消息翻回去,对了一下租车日期。
时间线吻合。
“人呢?”
“今早十点退海城维多利亚酒店1407房。退房后没有任何交通购票记录。车扔在火车站停车场。”
人下了车,护照没动。
换了身份,或者根本没走。
“过去四十八小时,海城还有几个日本护照入境的?”
十五秒后。
“四个。分住三家酒店。和田中健一同一架航班,三天前东京成田直飞京城。其中三个已退房失联。一个还在房里。海城国际饭店,1912。”
五个人。同一架飞机。
陈默看着“1912”这个房号,目光停了一秒。
院子大门虚掩着。门外是东关街,午后很静,偶尔一辆自行车骑过。
阿九靠在门外的墙上。
那个站位不是随便选的——能同时看到街道两个方向,没有盲区。
陈默走过去。
“阿九。”
“在。”
“回程可能有麻烦。”
阿九的眼睛从街道上收回来。没问什么麻烦。
“人数预估?”
“不确定。跟车的是日本护照。三枝会的概率大。”
阿九的右手轻轻动了一下,在确认西装内侧的东西还在。
“上次他们四个人,被先生四分钟收掉。这次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
“你怎么走?”
“不走三号高速。改省道。开阔,限速低,但没有山体林地,不利于设伏。”
“慢多少?”
“四十分钟。”
“走省道。”
四点十五。
陈默在院子里跟周清许打招呼。
“我得走了。”
周清许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渍。
“这么急?”
“有事。回去要处理。”
她看了他一眼。陈默来的时候是一种状态,现在是另一种。两种之间差了一个电话。
她没追问。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阿九。阿九双脚间距比来时宽,重心前移。
她回头。
“路上小心。”
三个字。
陈默点了一下头,上楼跟周建国道别。
周建国正在阳台给一盆茉莉松土。
“走了?”
“嗯。周叔,谢谢你的酸菜鱼。”
“想吃了就来。桐城不远。”
周建国放下铲子,目光落在陈默外套口袋微微鼓起的地方。
“东西到了你手上,后面我帮不上忙了。”
陈默把铁盒子的位置又按了一下。
“够了。”
……
迈巴赫从东关街驶出。
出了城区,路面变窄。双向两车道。两侧是冬季的农田,灰褐色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
天阴着,云层比上午更厚。
四点四十五。
陈默在后座打开加密通讯,直连烛龙。
“田中健一的入境担保是哪家公司?”
“京都一家壳,叫远山商事。上个月收过一笔三十万人民币的咨询服务费。”
“打款方?”
“香港的那家贸易公司。”
陈默靠回椅背。
三百五十万美元从东京到香港。三十万人民币从香港到北京。
钱和人,走的是同一条路。
三百五十万的预算,不是雇一个人来跟车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铁盒子。
里面那张卡片,让谭维正卖出去的146GB数据,全部变成跑不起来的乱码。
八位数美元,买了三把没有锁眼的钥匙。
他们一定会回来找锁眼。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先生,前方两公里有岔路口。右转上县道绕行。”
“县道呢?”
“窄。穿一个工业园区,限速三十。如果有人跟上来,堵住不好退。”
“继续省道。”
阿九点头。车速推到八十。
……
五点十分。
天彻底暗了。冬天的下午短,云层把最后一点光也吃掉。
省道上车不多。前方偶尔一两个货车的尾灯在闪。
后视镜里,一公里外,两束灯光。
两辆车。
并排。
省道双向两车道,并排走意味着压了对向车道。除非超车,否则没有理由。
阿九的声音平。
“后方一公里。深色SUV,白色面包车。”
“他们在等什么?”
“等路段。前面三公里直道,两侧果树林,没有岔口没有村庄。要做事,就那一段。”
“还有多远?”
“四公里。三分钟。”
陈默拉开扶手箱,拿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阿福接的。
“先生。”
“我的位置你看得到?”
“阿九的车载定位在我屏幕上。”
“后面两辆车。三枝会的概率大。让当地交警以危险驾驶报警出警。海城那边也通一下。”
“明白。”
“越快越好。”
挂了。
阿九的手在方向盘上调了调握法。呼吸频率没有变化。
三分钟。
陈默已经在算了。
两辆车,最少两人一辆。面包车塞六到八个人不难。加上之前失联的四个,总数接近十。
藏风阁那次是室内,空间替他压住了人数。
省道不一样。
“阿九。这车的防弹?”
“B6+。抗7.62步枪弹,两枚DM51手榴弹。底盘双层防雷板。轮胎被打穿后能再跑80公里。”
“好车。”
“先生。后备箱工具包里有两件东西。一件军用电击器,七米。另一件,阿福叔放进去的时候没让我看。”
“他说了什么?”
“真到了那一步,打开就行。”
陈默从后挡风望出去。
两辆车的距离压到了八百米。
车速在加快。
SUV的远光直接打了过来,照得后视镜里一片白。
“先生。直道入口还有一公里。”
陈默把外套口袋里的铁盒子取出来,递到副驾的储物盒里,扣紧。
“到入口不要减速。”
“明白。”
“他们拦车,你管开车。剩下的我来。”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
一眼就够了。
他把车速推到九十。迈巴赫的引擎声沉下去一档,悬挂自动硬化。
后方。
一公里。
八百米。
六百米。
四百米。
SUV突然加速,从面包车旁边冲出来,斜插到迈巴赫左后方。
副驾的窗户摇了下来。
车里伸出来的东西,不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