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掌柜,我在树林里捡到的就是这物件。”
孙明玉将东西递给苏青,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这物件看着可贵,我后来倒是见主子往头上戴过形状差不多的,说是叫什么……发簪。我想着,这东西放我这儿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您之前在老赵家待过,兴许晓得它的来历。”
苏青将发簪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是一支翡翠发簪,料子很好,水头足,做工精良,堪称上品。只见它通体碧莹莹的,如春水初凝。簪头雕刻着并蒂莲,花瓣薄得透光,叶脉丝丝分明。簪身修长,打磨得温润似脂,只在簪尾处,依着一道天然石纹,浅浅刻着一个“谢”字。
这个“谢”字,笔画细若蚊足,如果不是苏青看得仔细,对着光看了又看,着实发现不了这细微之处,怕是要错过。
谢,应该是姓氏,当然,也有可能是名字。
别的判断不了,但此物绝不是赵大壮这样的人家所能拥有。
不过,看到这跟簪子,苏青倒是想起之前在家附近捡到的一只耳环,应该是来自于同一个妆奁。
赵大壮已死,看来,她要从赵婆子身上着手调查。
“好,这根簪子暂时由我来保管。不过,明玉,有件事我不明白,想问问你。公孙颖派你来,可还说了什么?”
苏青抬眼看向孙明玉,目光犀利,透出审视,很具有威慑力。
按理说,被卖到县城里的姐弟俩偶然相遇,也是顺理成章,没什么好怀疑的。但孙明玉身上穿的料子并不是粗衣麻布,而是旧年的缎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主子赏的,虽然她刻意抹去了主人家的痕迹,但也能从熏衣裳的香料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因着做吃食的缘故,她对气味比较敏感,孙明玉身上的熏香与白日里公孙颖身边的丫鬟一样,这让她不得不怀疑。
再加上孙明玉虽然紧张,但说的话似乎之前就斟酌过,层层递进,将簪子推到她面前,这可不是乡下丫头该有的谈吐。
“苏掌柜,您说什么?我不认识公孙小姐……”
很明显,孙明玉很紧张,双手紧攥着衣裳,不敢看苏青,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簪子给到您,我也就放心了,苏掌柜事多,我也该走了。”说着,慌忙给苏青作揖,礼数周全,才转身走。
“我若是你,为着弟弟和自己,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青语气淡然,坐在椅子上,拿出一块手帕将簪子包好,收起,又喝了口茶,方才抬眼看向孙明玉:“公孙小姐……怎么,她不喜身边的丫头唤她一声‘王夫人’?”
“求苏掌柜,千万别牵连我弟弟……明玉不是纯心要瞒着您……”
孙明玉跪在地上,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就要磕头的时候,被苏青扶起来。
哎,封建社会,小丫鬟没人权,这才被卖到王员外府里多久,跪下磕头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
“刚见面时我就说过了,在我面前不要磕头。”苏青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宽慰两句:“我知你是个好的,卖身到了她那,自然要听话。我只是想知道,公孙颖她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把你送到我身边?还有,这个簪子,真是你在赵大壮埋东西的小树林里找到的吗?还是公孙颖特意‘定制’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外来的信息,必须要保持警惕,用批判性思维“判断”一二。
听了苏青的问话,孙明玉连忙摇头:“苏掌柜,这簪子真是我在小树林里捡的,跟小姐毫无关系,她只是无意间发现我有这根簪子……”
话说到此处,似勾起一段伤心事,孙明玉的情绪明显悲恸起来。
“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如果不是她,我早就被……”
原来,孙明玉被人牙子带到牙行后,就被王员外府里的管家挑中,跟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年纪小一点的丫头。她在赵家村时就听说过城里这个王员外的“事迹”,怕得不行,手和脚都是抖的,路过府里的后花园时,不小心将用粗布包好的簪子弄掉了,被小姐身边的奶娘董妈妈捡到了。
董妈妈见到这跟簪子后惊呼了一声,连忙走到小姐面前低声说了什么,还将簪子藏在衣袖里。
管家走在前头,没发现这一系列的动作,被董妈妈叫住后才看到小姐在此赏花,过来行礼时,小姐就把孙明玉留下,说是看着有眼缘,就留下伺候她。
管家自然不好驳了小姐的意,反正还有两个更小的丫头,就卖了一个人情,将孙明玉送了去。
讲到这儿,孙明玉似乎梦魇了,眼神里全是惊恐:“没想到,第二天,那两个丫头就被抬了出去,她们身上盖着布,但露出的胳膊全是青紫,还有一个断了,拉人的板车上全是血……”
见孙明玉已经怕得不行,全身发抖,苏青连忙站起来,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别怕,明玉,你现在是安全的,不会有人伤到你……别去想,都过去了,过去了……”
天杀的王员外!这个祸害人的畜生!
作为局外人,苏青听到这些都难免出现愤恨的情绪!这是什么人啊,虐杀小女孩儿,还能好好地在镇远县享福!
真是阴沟里的老鼠,粪坑里的蛆虫,泔水里的蟑螂,脓疮里的疥螨!
这样的狗东西,合该被凌迟处死,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就没人去告发这个畜生吗?被卖了当奴才就可以任人宰杀吗?”
苏青忍无可忍,终于将心底的话说出来。
“没人告,也没人管……这个王员外在京城都有人撑腰……听奶娘说,京城那位是他叔父,权势滔天,根本惹不起。更何况,每次从府里抬人出去,管家都给好多银子,就为了让那些人的爹娘闭嘴。没有人告,官府那帮人也不是吃闲饭的,怎么会管闲事儿?”
孙明玉渐渐平复了惊恐的情绪,身体也不发抖了,她擦擦眼泪,说:“王员外根本不把奴才当人,就连小姐,他也没放在眼里,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有时候,下手更狠。我记得有一次,我伺候小姐沐浴,我看到小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