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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秦淮茹变戏法似的摆满了赵隆以前爱吃的菜，一样一样热气腾腾地冒著白气。

    王秀兰坐在主位上，拉著赵隆的手半天没鬆开：“去天津好啊，天津近，离北京近，以后能常回来看看奶奶了。”

    赵隆轻声应了几次，也没多说什么。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秦淮茹不停地给赵隆夹菜，直到他摆手说实在吃不下了才停。

    赵石在旁边看著，慢条斯理地喝著小米粥，一句话也没多问。

    饭后赵石带著赵隆上了楼，在书桌前坐下。

    赵石没有绕弯子，开口直奔主题。

    天津的情况他跟赵隆介绍了一下。

    他重点提到了滨海新区——这是天津最大的增长点，也是赵隆上任后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赵隆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准备记录。

    赵石看了看赵隆手里的笔记本，忽然笑了：“不用记。这些东西你记在本子上没用，得记在脑子里。”

    赵隆又把笔记本合上了。

    赵石带著他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张天津地图前面，拿起教鞭点在上面，从中心城区开始讲，讲到东部沿海那条长长的海岸线。

    “天津的命脉在港口。”赵石说，“世界上的港口城市，没有一个不是靠海吃饭的。天津港的货柜吞吐量去年已经突破了一百七十万標箱，货物吞吐量九千多万吨，在全国港口里排第四。但天津港的潜力远远没有发挥出来。水深不够，航道等级低，货柜泊位不足。这些都需要钱，需要政策，需要人。”

    赵隆站在旁边，目光跟著教鞭在地图上移动。

    赵石接著往下讲。

    他点到了电子信息、汽车製造、化工、冶金、生物医药、新能源及环保这些產业在全市工业总產值中占了接近三分之二的比例。

    其中作为天津市支柱產业之一的汽车工业正处在从合资引进向自主发展转型的关键时期。

    按照天津1999年之后的官方规划，未来几年国家对汽车產业政策的导向將使这一领域竞爭日趋激烈。

    他又提到了工业战略东移这个思路，说天津本来的方向就是要把工业企业逐步向滨海新区转移，一方面为中心城区腾出发展现代服务业的空间，另一方面在沿海地带形成全新的產业集聚带，发挥大港口、大物流、大工业的协同效应。

    赵隆忍不住插了一句：“爸，您这些信息是从哪儿来的比我们內部掌握的资料还细。”

    赵石淡淡地说道：“我毕竟分管交通工业能源。”

    接著往下讲。

    天津的经济总量到了要突破的关口，但金融业发展滯后是明显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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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举了表外融资的例子，说天津那些中环线、外环线、津滨高速这些大项目，如果光靠银行贷款硬撑著，再过几年地方债务就会压得喘不过气来。

    必须找到新的融资渠道，比如信託、融资租赁、產业基金、股权融资，把这台金融发动机真正发动起来。

    赵隆的眉头微微皱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最后赵石放下教鞭，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著赵隆，目光里带著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柔和。

    “赵隆，你在上海待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是去镀金的，你是做了实事的。浦东新区能从一片农田变成今天的模样，你功不可没。天津和上海不一样，浦东是白纸上作画，你是第一任执笔者，搭框架、定规矩、打基础，每一笔都是自己画的。天津不一样，你前面有张立昌同志打了那么多年的底子，滨海新区已经有了雏形，『三五八十』的奋斗目標也在逐步实现中。任谁接手这样的摊子，压力都不会小。”

    赵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迟迟没有移开。

    赵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南长街的路灯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这次去天津，最要紧的不是烧三把火，是把浦东的经验跟天津的实际结合起来，一步一个脚印把事情干成。”

    赵石转过身，看著儿子，“你在浦东搞的那些探索，要素市场化配置、营商环境的优化、政府职能的转变，这些理念天津一样適用。但你不能原样照搬，得根据天津的市情来调整。比如说，天津是老的工业基地和老牌的商埠，上海更多是外向型经济，两边的產业结构、企业生態、歷史包袱都不一样。你要做的是把浦东开发背后的逻辑带到天津，而不是把浦东的做法原封不动地搬过去。”

    赵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下几行字。

    赵石舒了一口气，语气放鬆了一些。

    “另外红星集团那边想在天津港设进出口公司，也会参与港口的扩建工程。这件事孙德厚已经跟我提过了，我回了，这是红星自己的战略布局不是你老子我安排的。但既然你到了天津，跟他们保持良好合作也不是坏事。红星有红星的诉求，天津有天津的发展需求，两下能对上眼就合作，对不上也不勉强，一切按市场规矩办。”

    赵隆抬起头看了赵石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爸，您这话我听著耳熟。当初在浦东的时候，红星银行的事您也是这么说的。”

    赵石淡淡地笑了：“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你都是从正厅级干到副部又干到正部的市委书记了，还用你老子教你怎么办事”

    赵隆站起来，走到赵石面前停下。父子俩面对面站著，中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在昏黄的灯光下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赵隆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诚恳：“爸，您放心。在浦东我能吃透那些困难，到了天津我一样能。”

    赵石看著儿子，忽然想起他刚去上海那年过年回家时在饭桌上说的话：“爸，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时候他刚三十出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雄心。

    现在他四十多了，头髮里已经掺了几根白丝，可眼里的那份劲头一点没退。

    赵石伸出手，在赵隆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戴同志的金融背景和人脉是天津最宝贵的资源，你有战略眼光和政治协调能力，你们两个配合好了，天津的金融改革和城市建设就能打开局面。”

    赵隆挺直腰板，目光沉静。窗外南长街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消失在风里。

    赵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赵隆。

    赵隆接过来，没有拆开，把信封小心地放进了大衣內侧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