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近,赵老二举起猎枪,开始瞄准:
“别出声,别乱动。”
老孙头赶紧把烟头掐灭,塞进兜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斧头。
陆建军也是拿起了自己那把斧头,死死盯着前方的灌木丛。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接着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
野猪!
和昨天陆建军遇到的那头野猪大小差不多,甚至可能就是同一头。
野猪鼻子嗅了嗅,抬起头来看着五人。
愣了一瞬,掉头就想跑。
但赵老二可没给它机会。
“砰!”
枪声在树林里炸开。
野猪发出一声惨叫,身子歪了一下,但没倒,挣扎得还想跑。
赵老二急忙又补了一枪,这一枪打在了野猪的前腿。
这下野猪站不住了,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就不动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枪声还在山谷里回荡。
众人愣了几秒,接着便一起欢呼起来。
“下货了,下货了!”
虎子将手中的斧头扔下,跑过去踢了踢野猪,另一个汉子大柱,也跟了过去:
“好家伙,得有一百五六十斤!”
老孙头倒没靠前,只是冲着赵老二竖了个大拇指。
赵老二笑着耸了耸肩,将枪收起后,从腰上拔出猎刀。
接着便蹲下身开始处理野猪。
赵老二的手法很是熟练,开膛,剥皮,分解,一气呵成。
再加上几人的帮助,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野猪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猪挺肥的,肉不少呢。”
赵老二用刀把肉分成6份,每份都用树叶包好。
一人分了一份之后,剩下的那一份,他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陆建军:
“建军,这份你拿着。回去给知青们分一分,别让人说你吃独食。”
陆建军连忙摆手:
“赵二哥,这可使不得。”
“你们来帮忙,我连顿饭都没管饱。”
“我有这一份就够了,剩的这一份你们分着吃,我不要。”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赵老二又把肉塞了过来。
陆建军还是不肯接。
老孙头咳嗽了一声,慢悠悠道:
“建军,你就拿着吧,不是你这锅粥,这野猪不一定敢来。”
“再说了,你一个人在队里没个帮手。”
“那些知青跟你不远不近的,你把肉分一分,大家心里都有数。”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你的心里有杆秤,团结该团结的人,以后有事才有人听你说话。”
陆建军沉默了片刻,点头接过了那包肉:
“行,那我就谢谢大伙。”
“这就对了嘛。”赵老二笑了笑,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头,
“时间还早,再砍两颗,咱们再回去。”
陆建军摇了摇头:
“赵二哥,今天够了,我想早点回去,帮朋友把住的地方收拾一下。”
“那边墙上有缝,晚上漏风,得用泥巴糊一糊。”
赵老二愣了一下:
“朋友?什么朋友住的地方,还得你去糊墙?”
老孙头叹了口气:
“就是之前跟着老王头记账的那个女娃娃。”
“他父母是资本家,被刘大彪弄到村西头破庙里去了。”
“一个姑娘家住那种地方,四面漏风,连个挡的都没有。”
赵老二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旁边的虎子倒是嘴快:
“资本家?那不就是黑五类子女?”
“建军,我劝你一句,离那种人远点。”
“你一个知青,跟他走太近,对你没好处。”
老孙头瞪了虎子一眼:
“你少管闲事,人家建军心里有数。”
虎子挠了挠头:
“我这是真为建军好。”
“刘大彪正愁抓不着他把柄,自己往枪口上撞?”
“行了。”老孙头摆摆手,“建军,你有事就先回去,剩下的归愣我们来,你就别管了。”
陆建军没客气,冲着众人感谢过后,便将东西收拾好,大步往回走。
他回到宿舍时,天还大亮。
将东西放好后,便端着搪瓷缸往村西头走去。
进去之后屋里空荡荡的。
地上的干草还算整齐,但沈佳佳的东西都不见了。
陆建军皱了皱眉。
不在?
怎么东西都没了?
难不成是怕被偷,收起来了?
人去干活了?
想了想,陆建军转身出去,想着去打听一下。
顺便找找张少平。
心里想着张少平,刚走过队部的矮墙,就看着两个人架着一个人走来。
那两个人都是知青,一个姓孙,一个姓李,跟孙少平住一个屋。
和陆建军虽然不熟,但也认识。
那个被架着的正是张少平。
陆建军快步迎了上去,询问道:
“怎么了?”
孙姓知青喘了口气:
“少平下午去河边挑水,滑了一跤,把脚给崴了。”
李姓知青接过话:
“卫生所说没伤到骨头,就是得养几天。”
张少平抬起头,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陆建军,他咧嘴笑了笑:
“建军哥,没事,就是崴了一下。”
陆建军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脚。
脚踝肿的老高,一碰张少平就倒吸凉气。
“怎么挑个水还能把脚崴了?”
陆建军皱着眉,站起身接过了张少平的胳膊,
“我背他回去吧,你们先去忙。”
“好嘞。”
两个知青转身走了。
陆建军把张少平背起,往宿舍走去。
张少平趴在他背上闷声说道:“建军哥,我自己能走……”
“你就别说了,硬撑着,没好事。”
陆建军马上颠了颠他,继续问道:
“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
张少平闷着头没有吭声。
“问你话呢。”
“吃了。”张少平的声音很虚。
陆建军叹了口气。
他知道,队里中午的那点糊糊根本吃不饱。
至于说留饭之类的,更是不可能。
沈佳佳给自己每天晚上留下的苞米面多半就是她自己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
沈佳佳倒还好,有着陆线全在帮着。
可张少平,这几天除了中午那顿苞米面之外,只怕再没有别的吃食了。
陆建军只记得来的路上,这小子一直啃黄豆喝开水。
想来家里这么多子女,即使是双职工家庭,恐怕条件也是一般。
到了宿舍,陆建军把张双平放在床上,给他倒了碗水。
想了想,把给沈佳佳带的那个缸子粥推到了他面前:
“喝点粥吧,这两天你应该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