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站了出来,拦在两人中间,伸手把赵老二往后推了一步:
“行了,多大点事儿,至于吗?”
他又转过头看着那社员,笑着说道:
“同志,我这朋友脾气暴,你别往心里去。”
“大家都是一个公社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为这点事儿伤了和气,不值当。”
那人哼了一声,把酒瓶从柜台上拿去,瞪了赵老二一眼后转身离去。
赵老二还想追,被老孙头一把摁住:
“行了,别在这添乱,等会儿还有正事。”
售货员重新坐下,拿起毛线,头也不抬地说道:
“东西还要不?不要我收起来了。”
“要要要。”
陆建军赶紧把钱和票递了过去。
售货员接过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柜台上。
张少平帮着装进麻袋,嘴里小声嘀咕着:
“哥,你买这么多烟干啥?你又不抽。”
“留着用呢。”
陆建军没多解释。
东西买齐了,几人出了供销社。
老孙头把麻袋扛上牛车,朝陆建军使了个眼色:
“建军,你跟我来一下,老马那边有点事。”
陆建军心中一动,赶紧赶了过去。
老马这名字,老孙头之前和陆建军提过不止一次。
对方是供销社的采购员,给各大队跑物资的。
消息灵通不说,手底下的好东西也不少。
像老孙头手里有什么东西也会来找老马出手。
绕过供销社,两人拐进了后面的巷子。
这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根堆满了煤渣和破酒坛子。
来到一户人家门口,老孙头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黑瘦的脸。
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那人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里光线灰暗,墙上是几张皮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草和皮革的味道。
“老马,这是建军,我跟你说过的。”
老孙头在凳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好的兔子皮,
“这几张皮子你给看看。”
老马拿起皮子一张张翻看,又打开手电筒,仔细瞧了瞧:
“这皮子不错,1块5一张,4张给你6块。”
“换东西也行,你自己选。”
“换钱吧,刚从供销社买的东西,暂时也不缺啥。”
老孙头刚说完,老马就从抽屉里开始往外摸票子。
陆建军在旁看着,暗自心惊:
“这个老马果然不光是采购员,私底下什么都收。”
“就是不知道自己空间里的那辆自行车能不能卖给老马。”
将皮子收好之后,老马看向了陆建军:
“老孙头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你是有啥想出手的城里玩意儿?”
陆建军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卖东西的,我是想跟你打听点事。”
老马笑了笑:
“打听事?行啊,不过我这人打听事不白打听。”
“你有啥消息,我也有啥消息,咱们换着来。”
他说的从口袋里摸出根烟,自顾自的点着,
“你要是没什么能换的,那就算了。”
老孙头在旁边接了话:
“老马,你别逗他了。那就是想打听五七干校的事,那边最近在整顿,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开了口:
“听说可能是要重新审查一批人的问题。”
“有一些人的案子可能要重新定性。”
“但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种事情说不准。”
“今天说查,明天说不查,上面的事儿谁也摸不透。”
陆建军点了点头:
“行,那谢谢马叔。”
老马摆了摆手:“谢啥?以后有好东西记得拿来。”
“皮子、蘑菇、野味我都收,你从城里带来的那些玩意,要是想出手也来找我。”
最后他还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价格肯定比收购站要高,比黑市那边安全。”
陆建军想到了空间里那辆自行车,但嘴上没提。
第一次见面不能露太多。
不过既然老孙头今天愿意带自己过来,那就证明眼前这人应该是信得过的。
等接触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尝试拿空间内的东西和他换一些物资。
回到牛车,沈佳佳似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此刻正抱着一块饼干,细细咀嚼着。
看到陆建军回来,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们是去干什么了?”
“就是去打听了一下五七干校那边的整顿。”
“啊?那有消息吗?”听到是五七干校的消息,沈佳佳立即变得激动起来。
“嗯,有点消息,但不多,这次的整顿不是坏事,是上面要重新审查一些人的问题。”
沈佳佳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陆建军不愿意把话说太满,但也不愿意看着沈佳佳担心,于是说道:
“嗯,只不过审查的具体是谁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事你别太担心。”
回去的路上,天渐渐黑了。
不是夜晚来临的黑,而是乌云遮蔽了天空,风雪渐起,而且越来越大。
但牛车的速度快不起来,众人只能慢慢往前晃着,尽量把脑袋埋在胳膊
结果刚上主路,就看到一辆红色的拖拉机歪在了路边。
那拖拉机车头朝下,显然是趴了窝。
一个穿着棉袄的男人正蹲在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嘴里骂骂咧咧的。
“吴远山?”
老孙头认出了那人,从牛车上跳下来,
“这是咋了?车坏了?”
吴远山抬起头,脸上沾着黑油:
“老孙头?别提了,开到半路熄火了,怎么也打不着。”
陆建军从牛车上跳下来,走过去,蹲下身想看看油管有没有问题。
吴远山眉头一皱,抬手拦住了他:
“哎哎哎,你谁呀?别乱动,这拖拉机金贵着呢,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陆建军赶紧把手缩回来。
老孙头则立马解释:
“老吴,这是陆建军,我们大队的知青。”
吴远山上下打量了陆建军一眼,不好意思地说道:
“知青啊?”
“不好意思啊,我这拖拉机坏半路快一个钟头了,又是借来的拖拉机,心里也烦得很。”
“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陆建军笑了笑,
“拖拉机坏路上,谁心里都烦。”
“我来帮你看看吧。”
吴远山有些犹豫,看了看老孙头。
老孙头则是看着陆建军,一副你还会修拖拉机的表情。
不过他也了解陆建军的性格,于是帮着说道:
“老吴你放心,这兄弟信得过,你就让他帮你看看吧。”
“行,那就麻烦你了。”
吴远山退到一边,打开手电筒给陆建军照亮。
就修理拖拉机来说,陆建军修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
很快便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一会儿拖拉机便冒出黑烟,然后稳稳运转起来。
“这就好了?”
吴远山一脸诧异,陆建军笑了笑,随后爬上驾驶座,熟练地把车身摆正。
吴远山眼中的震惊更甚:
“你还会开?”
老孙头也是瞪大了眼睛:
“建军,你还学过开拖拉机?”
“嗯,在城里的时候学过一点开和修,但不是很熟练,刚好这回用上了。”
“你小子可真是谦虚,你这修车可比团里面的老师傅还利索,这哪是只学过一点?”
吴远山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说:
“好小子,我记住你了,改天到团部来,我请你喝酒。”
一番寒暄过后,吴远山爬上拖拉机挂好档之后,突突突地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