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部办公室外。
陆建军冲着门外的乡亲们摆了摆手,随即便敲响了队部的门。
随着房门打开,他推门走了进去。
虽然已是4月,可虎林这边的天气依旧透着凉意。
屋里也烧着火炉。
赵红兵斜靠在桌边,看见陆建军进来,眼睛瞬间就亮了。
为首的中年干事抬了抬手,指着一张空椅子说道:
“陆同志,请坐。”
“我们是团部纪检组的,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核实你与团部职工食堂农副产品交易的相关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
中年男子没有半分客套,开门见山,便说出了这次的目的。
陆建军拉过凳子坐下,神色坦然:
“两位同志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如实回答。”
干事点了点头,拿起了钢笔:
“据我们了解,从去年入冬开始,你多次向团部职工食堂供应豆芽,鲜蘑菇等农副产品,有没有这件事?”
话音刚落,赵红兵立刻竖起了耳朵,等着他矢口否认,好当场戳穿他的谎言。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陆建军没有半分犹豫,坦然点头:
“有这件事,从去年11月到今年4月,我前后一共给团部食堂送了10趟货,主要是豆芽和鲜蘑菇,还有部分萝卜白菜等蔬菜。”
这话一出,赵红兵瞬间乐了,脸上的笑容都快溢了出来。
他当即一拍桌子,指着陆建军喝道:
“两位干事同志,你们听见了,他自己都承认了,私下给食堂送货现金交易,这是板上钉钉的投机倒把,我早说了,这小子背地里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越说越是兴奋,只觉得大仇得报,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陆建军,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马德胜一个劲的对他挤眉弄眼,脚在桌子底下,都快踢到他腿上了。
为首的那中年干事皱了皱眉,抬手止住了赵红兵的叫嚷:
“赵红兵同志,我们在问话,请你保持安静。”
赵红兵悻悻地闭了嘴,但脸上的得意却依旧。
他抱着胳膊靠在桌边,就等着干事当场给陆建军定罪。
中年干事转头重新看向陆建军,继续问道:
“你既然承认供货的事实,那请你如实说明,这10趟货累计交易的总金额是多少?”
陆建军神色不变,继续说道:
“总共560元整。”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紧了几分。
为首的干事瞬间皱起眉来。
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金额会有这么多。
要知道在团部下属不少大队一年的工分折算下来,一个壮劳力不过就100元左右,当然,那些生产效益好的大队会更多,可再多也不可能超过太多。
这560元,已然算得上是一笔数额不小的交易了。
旁边的赵红兵瞬间就炸了:
“两位同志,你们听见了,560块!”
“这么大的数额,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必须把他带到团部严查,把他的知青身份撤了,送去劳动改造!”
“赵红兵同志!”
为首的干事脸色一沉,
“我们在按流程问话,轮不到你在这里下定论!”
“再随意喧哗,干扰调查,你就先出去!”
赵红兵耸了耸肩,抱着胳膊,斜睨着陆建军。
干事再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建军,语气比刚才也要严肃了不少:
“陆建军同志这笔交易涉嫌的金额较大,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清楚。”
“我问你,这10趟供货,你全程是和谁对接的?最终的货款结算,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和谁完成的?”
陆建军依旧坦然:
“全程都是和食堂的主任,范同伟师傅对接,没到货,我送到食堂,范师傅负责验收,当场以现金方式结算。”
那中间干事和身边的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凝重。
个人私下现金交易,数额巨大,这几条可都踩在了投机倒把的认定红线上。
哪怕陆建军态度坦然,也必须把事情彻查清楚。
为首的干事合上了笔录,正色道:
“陆建军同志,这件事情涉及的金额较大,仅凭你的口述,我们无法完成核实。”
“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一同返回团部,和团部食堂的范同伟同志当面对质,将事情全部核实清楚。你有没有异议?”
陆建军点了点头:
“我没有异议,我愿意配合调查。”
赵红兵此刻已经快要笑出了声,只觉得陆建军的淡然是被吓慌了神。
他一步窜到门口,推开了门,嘴里还不忘记阴阳怪气:
“走吧,陆同志!”
陆建军根本没有搭理他,只是对着两位干事微微颌首,从容起身。
门外的乡亲们根本没散,乌泱泱围了一大片,看见陆建军出来,立刻就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焦急:
“建军,这是咋回事啊?他们要带你去哪?”
“你不能跟他们走,赵红兵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要不我们大家伙都跟着你去团部,看谁敢冤枉你!”
陆建军抬手安抚住激动的乡亲们:
“大家伙放心,就是去团部协助调查,没什么大事,等会儿肯定就回来了。”
“春耕不等人,大家该忙地里的活就忙去,别因为我耽误了时辰。”
就在这时,马德胜也急急忙忙从大队部里追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陆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冲到了正要往吉普车上钻的赵红兵身边.
他拉了一下赵红兵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红兵,你跟我过来一下,说有话跟你说!”
赵红兵被拉得一个趔趄,瞬间就炸了毛,猛地一甩胳膊,狠狠推开了马德胜:
“马德胜,你给我滚远点,别跟我拉拉扯扯的!”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忘了你这大队长的位置是谁让你坐稳的是吧?”
“还想给他求情?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不是,你听我说……”
马德胜急得脸都白了,还想再解释。
可赵红兵压根没听他把话说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少在这废话,再敢拦我执行公务,别怪我连你一起告到团部去!”
“还想包庇投机倒把分子,到时候你这个大队长也别想干了!”
马德胜被他骂得愣在原地,看着紧闭的车门,手也僵在半空中。
最终他只能重重一叹气。
两位纪检干事看在眼里,眉头都是微微皱了皱,却没多说什么。
只是带着陆建军坐上了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