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马德胜那带着哭腔的喊声,陆建军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腾地站起身来:
“别慌,到底咋回事?怎么就不行了?”
“大夫说那闺女大腿压断了,肚子里也有内出血,这会儿人已经烧糊涂了,一直在吐血。”
“卫生所那边连消炎药都不够,再不送县医院,这个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马德胜急得直拍大腿,
“可外面的路全瘫了,别说是吉普车了,牛车上去都得陷进泥里!”
陆建军眼神迷离,强撑着虚弱,再次翻身爬上了拖拉机:
“多找点棉被过来,把车斗里给垫厚实了!”
“再来两个女同志,跟我一起去趟卫生所。”
马德胜眼睛一亮,
“建军,你是想……”
陆建军点了点头:
“对,我开拖拉机去县城!”
“现在的路,除了这家伙,什么车也进不去!”
不到一刻钟,车斗里便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麦秸和几床大棉被。
沈佳佳和陈红梅爬上了车斗。
在卫生所接上林婉秋之后,陆建军便开着拖拉机一路狂奔。
两个小时后,抵达了虎林县人民医院。
“大夫,医生,快,救人!”
陆建军抱起,林晚秋疯狂地朝医院大厅冲去。
经过大半天的抢救,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陆建军从国营饭店买了三份白粥和6个肉包,回到医院的时候林晚秋已经挂上了吊瓶,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又给沈佳佳拿了20块钱,陆建军这才开着东方红,一路赶回了靠山屯。
而此时的迎春村和靠山屯,也已经炸开了锅。
回到大队的时候,不止马德胜,马向阳也在场。
就连公社执行办的刘主任以及公社书记周振邦也全都来了。
队部会议室的大厅中央,王铁柱瘫坐在地。
此刻他身上的泥水已经干透,结成了一块块硬壳。
“领导,林知青的命保住了,但是右腿骨折以后重体力活应该是干不了。”
“我让沈知青和陈知青留在了那照顾她。”
陆建军大步走了进来。
听到这话,马向阳眼圈通红,嘴里喃喃:
“保住命了就好,保住命了就好。”
如果林晚秋真的没有救过来,他的处分肯定逃不了。
知青办的刘主任一脸铁青,指着王铁柱破口大骂:
“你听到了没有?林晚秋差点被你害死!”
“你违规操作在先,推卸责任在后,甚至出了事后还企图逃跑!”
“国家把你培养成技术人员,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刘主任,我错了……是林晚秋瞎指挥,真的是她……”
王铁柱还想狡辩,可那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了样子。
“你给我闭嘴!”
马德胜一口唾沫吐了过去,
“陆建军跳进水里,摸大梁,套钢丝绳,干了一晚上歇都没歇,又把人送去医院。”
“你呢?还在这推卸责任!”
王铁柱被这一通骂,吓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只能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坐在一旁的公社书记周振邦。
三个月前,正是周书记亲手把他送进了青年突击队培训。
而后续这台原本就属于靠山屯的东方红,也是在周书记的示意下,才交到了他的手里。
在王铁柱眼里,周书记就是他的保护伞。
但他根本不知道周振邦此刻那双眼睛,已经一片冰寒。
刘主任此刻肚子里的火气已经顶到了脑门上。
林晚秋是普通知青吗?
人家父亲在省里也是有些关系的!
这要是死在了北大荒,他这个知青办主任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这王铁柱他知道,不就是周振邦推荐的?
靠山屯有着陆建军这个技能大赛的冠军拖拉机手不用,硬是要把人家的拖拉机给借调过来,再倒一次手,放到王铁柱手里。
美名其曰,由青年突击队统一管辖。
在刘主任看来,昨晚的一切事故起因都是周振邦脑袋一热做出决定的后果。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周振邦说道:
“周书记,这件事情,我看还是您来决定该怎么处理吧。”
“我们执行办的态度很简单,这样的人绝不能姑息!”
“如果不严肃处理,我没办法向迎春公社这上千名知青交代,更没办法向省里交代!”
刘主任这番话,虽然说是让周振邦自己拿主意。
但其实已经将周振邦给架了起来。
面对刘主任的质问,周振邦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虽然表面上平静,但是此刻他的内心也十分煎熬。
因为当时苏联侦察兵的敏感事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调查陆建军的底细,甚至之前准备私下颁发的奖励也被他给压了下来。
就连王铁柱去开东方红也是他在后面推进,为的就是能够相互制衡,然后暗中观察。
靠山屯的消息,他一直都有关注。
王铁柱拿到方向盘,尾巴便翘上了天,一场暴雨,不仅保不住公家财产,连阶级同志的命都差点搭了进去。
而反观陆建军,被抢了名额,收了机器,下地除了三个月的草,不止没有半分怨言,反而在最危急的关头站了出来。
老天爷用这一场暴雨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周正鹏将烟头捻灭,豁然站起身来:
“刘主任说的对,这件事情确实是应该严肃处理。”
他冷冷地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剥夺青年突击队身份,开除拖拉机手队伍,档案记大过。”
“马德胜,明天一早让人把他带去公社采石场砸石头。”
“让他好好改造,什么时候思想过了关,什么时候再谈以后。”
王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段时间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周书记,今天怎么会这么一副作态。
好似根本不认识他一般。
处理完王铁柱,周振邦大步来到了陆建军面前。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作为公社一把手的周振邦,竟是深深朝着陆建军鞠了一躬。
随后,他伸出双手握住了陆建军的手:
“建军同志,这三个月,让你受委屈了。”
“今天我当着公社知青办和两个大队长的面,向你表个态。”
“那台东方红原本就是你靠本事赢回来的奖励,从今往后,他永远属于靠山屯,由你全权负责,谁也调不走,谁也抢不去!”
“另外,三个月前你们立下的大功,公社已经彻底核查清楚。”
“过几天随便安排送到屯里,组织上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流血流汗的英雄!”
这番话一出,马德胜激动得差点当场嚎了出来!
鬼知道他这段时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不敢得罪陆建军,但是又不得不做出一些得罪陆建军的事情。
现如今,这日子总算是到了头。
周振邦的公开平反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活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马向阳:
“林婉秋同志竟然要休养,你们村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有没有商量好人选?”
马向阳有些犯难地抓了抓头发:
“这晚秋知青管着村里的小学教书,还兼着大队的账目,既要识字,又要会算账。”
“我们大队一时半会儿还真挑不出合适的。”
陆建军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给几人续上热水,适时开口道:
“各位领导,关于迎春村这个空缺,我作为一个知青倒是了解一些情况。”
“不知道合不合适,提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