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感觉到了。
无数嘈杂的意念，顺着那条长河涌入他的识海。
有婴儿的啼哭，有老者的祈祷，有战士的怒吼，有学者的低吟……
这些在他眼中如同尘埃般的生灵，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在这一刻，冲击着他的元神，他的道心。
这些在东皇太一看来，只是蝼蚁的生灵，却是爆发出了如此的力量。
竟然真的撼动了他的道心！
“放肆！”
太一怒喝出声，周身太阳真火爆发。
这一刻的太一，是真的想要杀了陈昂。
此子断不可留！
只是现在就可以撼动自己的道心，他无法想象，将来的陈昂会成长到怎么样的地步！
“死！”
太一不再犹豫，混沌钟的虚影在他身后骤然凝实。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面对太一这可怕的实力，就算是陈昂身上的薪火烈焰，都被压制了几分，变得暗淡了下来。
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这借来的力量正在飞速退潮，人道文明长河开始变得虚幻。
陈昂的肉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从皮肤上蔓延开来，金色的神血不断渗出。
就在太一那足以崩灭星辰的一击即将落在陈昂身上，要将他彻底抹杀的时候。
“唉……”
一声轻叹响起。
这声叹息，没有威压，也没有法力波动。
但就是这声叹息，让整个暴乱的天地，瞬间静止。
太一那狂暴无匹的太阳真火，瞬间变得柔和。
他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如同被春风化雪，消弭于无形。
一股温润而又无可抗拒的意志，如春风拂过冰封的大地，笼罩了整片首阳山疆域。
东皇太一那只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头，望向首阳山深处那座古朴的宫殿，瞳孔剧烈收缩。
“太上圣人。”
太一很清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太上圣人。
原本太一以为，太上圣人对陈昂、对人族并没有在意。
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没有出面。
甚至他们几次打杀人族，都没人管。
这也让太一起了杀死陈昂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太上圣人却是在这时候出手了。
“此地，是首阳山。”
那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一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这里是圣人道场！
自己在这里动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看做对圣人宣战了。
太一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势尽数收敛。
他对着八景宫的方向沉声道。
“本座为妖族颜面而来，没有得罪圣人的意思。”
他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绝不包括一尊圣人。
随着太一收手，那股镇压天地的圣人意志也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陈昂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来，身上的薪火彻底熄灭，整个人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法力枯竭，元神黯淡，肉身布满裂痕，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他输了。
但在场的所有人族，看向他的目光，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
他以一人之力，为人族战至了最后一刻，逼得妖族战神东皇太一亲自下场，甚至引动了圣人出手干预！
虽败，犹荣！
这时，那道苍老的声音，第一次直接在陈昂的识海中响起。
“做得不错。”
太上圣人的声音响起，陈昂也是松了口气。
总算是等到圣人出手了。
太上圣人才是陈昂最大的依仗。
他很清楚，太上圣人不会坐视人族灭绝，更不会坐视他死。
不然的话，他早就跑路，或者找巫族帮忙了。
干嘛和妖族死磕。
他知道，这是一场考验！
这是对人族和妖族的考验。
“人可死，薪火不灭；道可损，脊梁不弯。”
太上圣人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不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日月星三色光辉的液体，凭空出现在陈昂眉心，缓缓融入。
三光神水！
轰！
一股浩瀚无匹的生命精气瞬间传遍陈昂四肢百骸。
他那濒临崩溃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干涸的法力再次充盈，黯淡的元神也重新绽放出光芒。
不过短短数息，陈昂便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修为还有了一丝精进！
“多谢老师！”
陈昂对着八景宫的方向恭敬道。
相比之下，这东皇太一脸色变幻不定。
圣人当着他的面救治陈昂，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今日，这仗是打不下去了。
“哼！”
太一冷哼一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陈昂，知道今日是杀不死他了。
不，甚至是日后也杀不死他了。
除非他们妖族也能出一位圣人。
这一刻，太一对于成圣，无比的渴望。
这一切都是因为妖族的实力不够罢了。
快了！
等妖族击败巫族，成为洪荒霸主。
到时候借助这整个洪荒的气运之力，他未必不能成圣！
到那时候，今日之耻，他一定要洗雪。
有人可能会奇怪，这太上圣人都给了陈昂天地玲珑玄黄塔护身，为什么太一还觉得可以杀死陈昂呢。
说到底，还是太一太自信了。
混沌钟带给他的自信。
他觉得，自己可以在太上圣人出手之前，杀死陈昂。
更何况，太上圣人从头到尾就给了一件法宝护身。
说看重吧也不算看重。
再加上刚刚陈昂冲击他道心的举动，这才让太一起了杀心。
太一转身，对着身后同样被圣人威压惊住的妖族大军，冷冷吐出一个字。
“撤！”
亿万妖兵如蒙大赦，开玩笑，这圣人都出面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场了。
一场足以灭绝人族的浩劫，在圣人的出手干预下，就这么消弭了。
这一刻，首阳山上，无数人族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们高喊着陈昂的名字，声音响彻云霄。
陈昂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这眼前的一切只是暂时安全罢了。
妖族的仇恨已经刻下，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也就是这一次，妖族打到了首阳山来。
不然的话太上圣人真的不一定会管。
更何况，准提的算计还在暗处。
人族的危机，远未解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