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台下数百万人也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大家都在等待着伏羲的答案，何为人。

    

    片刻后，伏羲睁开眼。

    

    “人族，是圣母女娲以大神通，抟土造化而成的种族。”

    

    他说得很自然，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圣母取天地灵气，以自身精血为引，赋我人族血肉之躯、灵智心识。人族之源，在于圣母；人族之根，在于造化。”

    

    伏羲抬手，指向脚下的大地。

    

    “我等生于天地之间，受圣母恩泽，承天道法则，这便是人族。”

    

    他说完，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昂。

    

    这个答案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从洪荒开辟至今，从三界万族到天庭仙神，所有人对人族的认知，都是如此：女娲造人，人族因圣人而生。

    

    台下，不少人族子民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没错啊，人族就是圣母造的，这有什么问题？

    

    远处，广成子冷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陈昂的败笔。伏羲是女娲之兄，论起人族的来历，谁能比他更有发言权？你陈昂问这个问题，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然而陈昂摇了摇头。

    

    陈昂的举动，让伏羲眉头微动。

    

    “道友以为不对？”

    

    “不对。”

    

    陈昂的回答十分的干脆，这也让台下瞬间嗡地一声炸开了。不对？圣母造人的事，你说不对？这还能不对？

    

    “伏羲道友，你方才说，人族因圣母而生。”

    

    “不错。”

    

    “那我问你。”陈昂伸出一根手指，“妖族之中，亦有圣人以大神通造化的种族。那些种族，算不算人族？”

    

    伏羲沉默了一瞬。“自然不算。”

    

    “为何？”

    

    “形貌不同，血脉不同，根源不同。”

    

    陈昂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若有一日，有大能以同样的手法，抟土造出与人族一模一样的生灵，血肉相同，灵智相同，那些生灵算不算人族？”

    

    这个问题一出，伏羲的眼瞳微微收缩。

    

    台下也安静了下来。

    

    是啊，如果造人的方法可以复制，那造出来的……到底算什么？

    

    “这……”伏羲沉吟片刻，“若非圣母所造，自然不能算作人族。”

    

    陈昂等的就是这句话。

    

    “所以在道友看来，人族之所以是人族，不在于我们自身，而在于——谁造了我们？”

    

    伏羲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反驳。

    

    陈昂的逻辑链条极其清晰：如果人族的定义取决于“造物者是谁”，那人族的存在本身就没有独立的意义。

    

    今天女娲造了你们，你们是人族；明天女娲不认你们了，你们连“人族”这个名字都保不住。

    

    台下，一些反应快的修士已经变了脸色。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人族和女娲的奴隶又有什么区别？

    

    “伏羲道友，我敬你是上古大贤，便直说了。”

    

    “你给出的，不是人族的定义，是人族的来历。来历与定义，是两回事。”

    

    “一个孩子由母亲所生，但孩子之所以是他自己，从来不是因为母亲，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心，自己的路，自己的选择。”

    

    陈昂抬起手，指向台下那些沉默的人群。

    

    “他们耕种、狩猎、建城、传道、生儿育女、埋葬先人。他们在洪荒最黑暗的时候没有灭族，在妖族统治的岁月里没有屈服，在天灾地祸中一次次站起来。”

    

    “这些事，是圣母替他们做的吗？”

    

    陈昂一字一顿。

    

    “是他们自己。”

    

    祭天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伏羲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人族之所以是人族，不在于谁造了他们，在于他们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

    

    “这才是人族。”

    

    伏羲沉默了很久，最终，伏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有几分道理。”

    

    仅仅是“几分道理”四个字，已经让广成子的脸彻底绿了。

    

    但陈昂知道，这场论道远没有结束。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伏羲的声音透着干涩。

    

    陈昂神色不变：“既然有道理，道友可是认输了？”

    

    伏羲摇头：“论道不论输赢。你的理，站得住脚。但洪荒之中，理不能定乾坤。”

    

    伏羲迈出一步，脚下祭天台阵纹亮起。

    

    “人族自诞生起，气运便与圣母相连。我乃圣母之兄，身上承载人族三成初始气运。你言人族自强，不靠圣人。那我们便看看，这人族气运，究竟认谁的理。”

    

    伏羲抬手，直指苍穹。

    

    广成子在远处冷笑。拼气运？陈昂这是自寻死路。伏羲的身份摆在那里，气运天然亲近。这小子真以为靠几张嘴皮子就能颠覆洪荒铁律？天真。

    

    陈昂看着伏羲的动作，没有阻拦。“道友想让气运自己选？”

    

    “不错。”伏羲双手结印。“你若真能代表人体正统，气运自会认你。若不能，你今日的狂言，便只是个笑话。”

    

    陈昂点头：“很公平。”

    

    风云变色。祭天台上方，虚空扭曲。

    

    一丝丝金黄色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是人族在洪荒大地繁衍生息积累的气运。

    

    金黄气息越聚越多，最终化作一条体态庞大的金龙。

    

    龙吟声震动九霄。

    

    金龙在云层中翻滚，散发着浩大的威压。

    

    这是人道气运的显化，它只是盘踞在半空之中，就让台下数百万修士感到窒息。

    

    一时间，他们纷纷低头，不敢抬头去看。

    

    伏羲看着空中的金龙，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

    

    他的身上，一股柔和的气息升腾而起。

    

    金龙感受到这股气息，巨大的头颅转过来，看向伏羲。

    

    从伏羲的身上，他感觉到了圣母娘娘的气息。

    

    这种温馨的感觉，让它忍不住想要亲近。

    

    看着这人道气运化作的金龙朝着伏羲靠近，广成子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他就知道，这人道气运到最后，肯定会选择伏羲！

    

    只要这人道气运选择了伏羲，那么陈昂之前说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金龙来到了伏羲头顶。

    

    伏羲伸出右手，等待金龙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