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曦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两条腿已经完全麻木了。
只是机械地往前迈、往前迈、往前迈。
然后她听到了人声。
“找到了”她踉跄着冲出灌木丛，跌跌撞撞地跑向那片空地。
空地上，十几个人正在休整。
有人靠在树干上喝水，有人坐在地上处理伤口，有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狼狈身影。
“慕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认出了她，连忙迎上来，“你怎么了？这么慌张？”
慕曦没理她。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肺像要炸开一样，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两条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
她缓了两秒，又缓了两秒，终于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空地中央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颀长，面容清俊，一头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柄法杖，杖身温润如玉。
脚下，两黄一紫三圈魂环安静地旋转。
“许晓语学长！”慕曦认出了他，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许晓语微微皱眉，走上前来，目光在她狼狈不堪的模样上扫了一眼：“慕曦？你怎么一个人？陈飞和赵磊呢？”
慕曦嘴唇哆嗦了一下，正要开口。
“都在这了吗？”
一个声音从树林边缘传来，不大，但空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慕曦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开始发抖，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是他。
那个男人。
他追上来了。
许晓语注意到了慕曦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起头，看向树林边缘。
一个少年从树影中走出来。
身形修长挺拔，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
他的肩头蹲着一只金绿色的螳螂，镰刀前肢随意地垂着，周身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身侧跟着一只紫黑色的螳螂，暗紫色的雾气在脚边无声蔓延，猩红的眼眸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而他的脚下——两圈漆黑的魂环，安静地旋转。
万年魂环，两圈。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捂住了嘴巴。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两圈黑色魂环，看着那个从树影中走出来的少年。
许晓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法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挡在慕曦前面，声音沉稳：“请问你是谁？”
慕曦终于从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力气。
她抓住许晓语的袖子，声音发颤：“学长，快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许晓语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重新看向那个少年，手中的法杖微微抬起，三圈魂环同时亮了一瞬。
许晓语旁边的一个男生沉不住气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指向周维，嘴巴张开。
“喂，小——”
希路达的刀芒一闪而过。
那男生的手指还在半空中，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身体已经从胸口开始化作光点。
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旋转、飘散，被升灵台的传送机制吸入了虚空。
从出刀到消散，不到一秒。
空地上，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几个低年级的学员下意识地缩到了人群后面。
许晓语的声音在空地上炸开。
“别怕！”
他横握法杖，三圈魂环同时亮起，蓝色的光芒从杖顶晶体中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冰蓝色屏障。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脸色发白、双腿发软的学弟学妹，“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一起上，还怕他吗？”
恐慌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有人停下后退的脚步，有人抬起头看向他，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魂。
许晓语知道，此刻慌乱就是死路一条，升灵台里死不了人，但被一个人团灭的耻辱，比被魂兽咬死更难受。
团结一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对！许学长说得对！”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站出来，脚下升起两圈黄色魂环，武魂是一面半人高的盾牌，盾面泛着金属光泽。
“我来防御！”她身边的男生也站了出来，脚下同样是两环，武魂是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刀。“我来进攻！”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一圈圈魂环在人群中亮起。大多是两环，偶尔有一两个一环的，都咬着牙站在后面。
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朝周维围了过来。
“上！”许晓语一声令下。
十几道人影同时动了起来。
盾牌手冲在最前面，火焰刀从侧翼包抄，远程攻击在后方凝聚。
火球、冰针、风刃，铺天盖地地朝周维倾泻过来。
周维没动。
他看了一眼许晓语，又看了一眼那些冲过来的学员，叹了口气。
“希路达，快点。
我赶时间，还没看到人呢。”
金色刀芒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人群中爆裂。
盾牌手的盾牌连一秒都没撑住，从中间裂成两半，她本人化作光点消散。
火焰刀手的刀还没落下，握刀的手就连同身体一起开始飘散。
那些火球、冰针、风刃在金色刀芒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成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一刀。
只是一刀。
十几个人，只剩许晓语还站在原地。
其他人全部化作光点，在空气中旋转、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慕曦站在许晓语身后，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看着那些前一秒还活生生的同学，看着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在这片森林里。
她的双腿在发抖，牙齿在打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刚才对她是手下留情的。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回事。
“跑……快跑……”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剩下的人终于崩溃了。
有人瘫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有人哭喊着往树林里冲。
四面八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而逃。
什么阵型、什么配合、什么“团结一起或许有一线生机”，全忘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周维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背影，甚至打了个哈欠。
外围的树林里，暗紫色的雾气无声蔓延。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一头扎进雾气里，身体从接触雾气的部分开始化作光点，一寸寸消失。
他甚至连叫都没叫出来。
第二个跑到的女生看到了这一幕，想要停下脚步，但惯性让她一头撞进了雾气里，同样化作光点消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没人能跑出那片雾气。
萨格罗斯站在雾气的中央，它甚至没有出刀，只是站在那里，让雾气自然扩散。
跑进雾气里的人，全部化作光点。
空地上只剩下三个人。
许晓语，慕曦，和周维。
此时，树林边缘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发少年从灌木丛中冲出来，身形修长。
他的目光扫过空地上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扫过许晓语惨白的脸色，扫过慕曦颤抖的身体，最后落在周维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些光点。
那是他的同学，他的朋友，刚才还活生生站在这里的同伴们，现在只剩下了飘散在空气中的灵力残痕。
“你是谁？”唐舞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的拳头握紧了。
“你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
金龙王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远古的、霸道的威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地面在微微震颤，周围的草木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唐舞麟的黑发在气息中飘扬。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抹金色的光芒在燃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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