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传灵塔大厅。
方才门外的风波仿佛已被隔绝。
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工作人员穿梭其间，魂导器的嗡鸣声与低语交织成一片。
娜儿从后面蹦蹦跳跳地追上来。
她凑到原恩夜辉身边，紫色眼眸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原恩夜辉！
你看，烦你的那个混蛋。
被周维大哥赶跑了！
你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啊！”
周维正在前面走。
听到娜儿的话，脚步微微一顿。
侧头看向原恩夜辉。
原恩夜辉走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红发垂落在肩头。
她的五官依旧清秀，身姿依旧挺拔，但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嘴角抿成一条线，没有笑，也没有放松。
只有一种紧绷的、克制的、像是在忍耐什么的情绪。
周维停下脚步，转过身。
原恩夜辉也停了下来，她看着周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好意思，周维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微微欠身，肩膀随着这个动作微微下沉。
像是要把所有的歉意都压进这一个鞠躬里。
周维看着她弯下去的腰身，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掌稳稳地托在她的手臂上，将她的身体扶正。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力道刚好能让她停下那个躬。
但不至于让她觉得被冒犯。
他看出来了。
这丫头不是在客套，是真的觉得自己给他添了麻烦。
从小的经历，走到哪儿都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她来传灵塔应聘，是想靠自己活下去，不是来寻求庇护的。
现在因为他出面挡了乐正宇，她反而觉得自己成了他的累赘。
她的要强，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周维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没事。
我既然雇佣你了，首先就要保证你的安全。”
他说完，看着原恩夜辉的眼睛。
原恩夜辉愣了一瞬。
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周维那张平静的脸，心底有一股暖流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涌动。
周维转过身，眼睛平静地看着原恩夜辉。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他半边脸映得发亮。
另半边隐在阴影里，明暗交界处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线。
“而且我说实话，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弧度。
“我是故意招揽你的。
毕竟你的天赋，我观察得那么好。
想拉你进传灵塔，这也是我的主要目的。”
原恩夜辉愣了一下。
目光里原本涌动的那些柔软的情绪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有些发涩。
“周维大哥……”
她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甚至有点难听，不是真的要撇清关系。
而是想告诉她。
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
这不是施舍，这是交易。
你不是在接受恩惠，你是在被人需要。
心底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一点。
周维看到她眼神里的变化，嘴角微微弯起，语气轻松了几分。
“现在心里不会那么负罪了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她消化这句话，然后才继续道。
“你可以把我为你出头，当做一次对你的拉拢。
平等的。”
原恩夜辉的嘴角动了动，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是礼貌的、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
而是一种真切的、从心底透出来的、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笑意。
周维看着那抹微笑，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应该是猜对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转过一个念头。
这女人的心思，海底针，真难猜。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古月和娜儿。
古月端着水杯站在几步之外，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表情永远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娜儿白色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东张西望，嘴里的点心还没咽完，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天真烂漫的傻气。
他暗暗感叹了一句：还是这两个好懂。
“聪明”。
太“聪明”了。
心思一看就透。
“谢谢。”
原恩夜辉的声音轻轻的。
周维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带你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但很稳。
希路达蹲在他肩头，歪着头看了原恩夜辉一眼，金色的复眼眨了眨。
萨格罗斯立在脚边，暗紫色的雾气无声收敛。
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位新同伴的加入。
原恩夜辉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刚才轻了一些。
大厅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穿梭其间，魂导器的嗡鸣声与低语声交织成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
这个红发的“少年”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周维领着原恩夜辉穿过大厅，一边走一边指着各个区域介绍。
“这边是魂灵售出区，客户预约、咨询、签约都在这里。
那边是售后区，负责魂灵契约的跟进和维护。
二楼是升灵台预约处。
三楼以上是办公区和休息区，你以后会慢慢熟悉。”
原恩夜辉跟在他身侧，认真地看着周维指的方向，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周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正式了几分。
“你的工作职责主要是安排客户有序购买传灵塔服务。
说白了就是接待、引导、协调，不复杂，但需要细心和耐心。”
原恩夜辉点了点头，表情专注。
“工资就按你说的来。”
“六险三金，每天工作八小时，包两餐，双休。”
原恩夜辉愣住了。
那双明亮的眼眸微微睁大，红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谢谢周维大哥！这工作简直是神仙了！”
周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他
想起自己前世刚毕业那会儿，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最后拿到的那份offer。
单休，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交，无餐补。
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是意外。
他在这边给人开六险三金、八小时双休、包两餐，人家感动得不行。
他穿越的时候怎么没碰上这种好事？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用调侃的语气开了口。
“你要不要加入传灵塔？待遇肯定比在史莱克学院好。”
他顿了顿，看着原恩夜辉的反应，继续道。
“加入之后，可以免费进初级升灵台。
魂灵的话，传灵塔也可以免费提供。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对有天赋的人才会这样。要通过我们的测试，把你的名字正式录入传灵塔。”
原恩夜辉沉默了片刻，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加入传灵塔，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过。
但从周维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有些发涩。
“周维大哥，我们……”
“行，先跟你提一嘴。”
周维打断她，语气轻松。
“没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不着急，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原恩夜辉看着他，心底有一股暖流在慢慢地涌动。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
“嗯，好。”
周维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带你吃吃我们的工作餐。”
原恩夜辉还没开口，娜儿已经从后面弹了起来。
“哇！吃饭咯！吃饭咯！”
娜儿几步冲到原恩夜辉身边，空出一只手拉住她的袖子。
语气里带着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自信。
“原恩我跟你说，什么菜最好吃！”
“跟着我吃，准没错。”
原恩夜辉看着这俩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而是一种被感染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轻松。
她跟在娜儿古月身后，朝食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