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月儿站在木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衣服也换过了,脸上的青紫用脂粉遮了遮,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她在心里把今天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认错要诚恳,态度要端正。
月姐骂就让她骂,绝不能顶嘴,绝不能辩解。
门板后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空房间。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龙夜月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不大。
也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语气,但蔡月儿的后背还是绷紧了。
她推开门的动作很轻,走进去的脚步也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龙夜月坐在书案后面,日光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
听到蔡月儿进来,她没有抬头。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不急不缓。
让蔡月儿悬着的心一直落不了地。
蔡月儿站在那里,没有坐,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做错事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她看着龙夜月写字,看着那支笔在纸上移动。
看着龙夜月鬓角那几缕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月姐。”
她的声音有点发干。
“我......”
龙夜月没有接话。
笔尖还在沙沙地响,气氛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蔡月儿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把那句在心里嚼了无数遍的话吐了出来。
“月姐,我错了。”
龙夜月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她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落在蔡月儿身上,像两把刀子剜在她脸上。
“哦?”
龙夜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错哪了?”
蔡月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准备了很多答案。
错在没有认真备战,错在轻敌,错在指挥失误,错在丢了史莱克的脸。
可这些理由在龙夜月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全都变得像在找借口。
她低下头,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声音小了几分。
“我……我不该输。”
“输了不要紧。”
龙夜月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钉进木头一样扎进蔡月儿的耳朵里。
“谁没输过?我问你,你在传灵塔,除了输,还做了什么?”
蔡月儿的头皮一紧。
还做了什么?
她做了很多。
被周维怼,被冷遥茱羞辱,被寒天依困在幻境里打,在大门口被传灵塔的招聘广告当众打脸,还被那群记者拍了个遍。
她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对手太强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龙夜月打断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
“我问你,你对乐正宇,做了什么?”
蔡月儿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在传灵塔的那场交流赛,乐正宇在擂台上发抖。
她看到他在发抖,她当时想的是“废物”,她想回去以后怎么收拾他。
可她没有想过,他在擂台上发抖、害怕、紧张。
是因为他没有退路,是因为他知道输了会被她骂。
“我……”
蔡月儿的嘴唇哆嗦着。
“史莱克的学员,不是你的出气筒。”
龙夜月站起身来,那双眼睛盯着蔡月儿,每一步都像踩在蔡月儿的心口上。
“他们输了,你可以骂,可以罚,可以让他们加练。
但你不能让他们怕你。
怕你的学员,上了擂台,只会发抖。
你在传灵塔看到的,就是你种下的因。”
蔡月儿的脸色惨白。
她想说“我没有”,可她说不出。
她想起乐正宇从擂台上下来的表情,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不是怕周维,他是怕她。
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不在乎。
龙夜月走回书案后面坐下,花白的头发垂落肩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回去写份检讨。
明天早上我办公桌上要看到。”
蔡月儿低下头。
“是,月姐。”
蔡月儿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咬着牙,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手指在袖口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是,月姐。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红了的眼睛死死盯着龙夜月的背影。
“传灵塔那帮人,当着我的面发传单挖人!”
“简直是打我们的脸!不把我们放在眼中”
“还有些学院有些其他的小心思!”
龙夜月转过身来,眼睛平静地看着蔡月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蔡月儿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最后闭上了嘴。
龙夜月走回书案后面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睛半闭着,
“那些有其他心思的学员,你给我记好了。
真正有天赋的可以留下来。
其他的,你找个机会让他们滚出史莱克。
我们不培养废物,明白吗?”
蔡月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是,月姐!”
龙夜月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其他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
“我会找云冥解决。你到时候听命令就好了。”
蔡月儿的后背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云冥。
他会做什么决定呢……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对上龙夜月那双眼睛。
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的,月姐。”
蔡月儿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出去吧。”
蔡月儿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口时,龙夜月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不大,却让她后背一僵。
“蔡月儿,我让你当外院院长,不是让你给我丢人的。”
蔡月儿没有说话,拉开那扇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龙夜月坐在书案后面,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心里却在梳理着另一盘棋。
传灵塔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千古家与冷家的矛盾由来已久。
千古东风看冷遥茱不顺眼,不仅仅是因为她拒绝了他的追求,更因为冷家在传灵塔内部的势力日益壮大。
一个如此野心勃勃的人,怎么会容忍冷家在他眼皮底下坐大?
今天冷遥茱赢了交流赛,出尽了风头。
最难受的恐怕不是她龙夜月,而是千古东风。
他在看台上坐了那么久,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种安静,比任何表态都更让人不安。
这样,我找千古家合作一下。
龙夜月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看着冷家衰弱,千古东风想必很乐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在史莱克与传灵塔之间,龙夜月并不想真正开战。
传灵塔掌控着魂灵体系,这是整个大陆魂师修炼的根基,史莱克的学员再天才,也需要魂灵,需要升灵台。
硬碰硬,对史莱克没有任何好处。
她不是蠢,不会贸然跟传灵塔开战。
新闻要压下去。
龙夜月靠回椅背上,天海大比那次已经让学院脸上无光了,这次交流赛又输了,消息传出去,对今年的招生会有不小的影响。
她知道,千古东风也不会希望这些新闻发酵。
传灵塔副塔主的弟子赢了史莱克,对他千古东风有什么好处?
该压的压,该谈的谈。
传灵塔那边,还是要缓和关系。
后面再想其他办法去管管那个传灵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