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紧接着内务大臣发出一声嗤笑:
“神灵?就凭你们也想造神?神灵要真的那么好造,如今也不至于只有三尊神灵。”
使徒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呵呵,你们以为那些机械图纸是从哪来的?蒸汽机、纺织机、动力传导装置……那些超越时代的天才构想,难道是凭空出现在多伦脑海里的?”
“那是……?”
使徒大声道,“是‘光’告诉他的!光选中了多伦,赐予他知识,又通过他的发明,改变这个世界的生产方式和人们的生活方式,而这,就是神灵诞生的土壤!”
“你知道北境那三年的旱灾,是谁干的吗?”
“是你?”
“不止,是我们,光明教团!我们用禁咒干涉天气,让云雨不至,让蝗虫滋生。一片一片的土地干裂,一批一批的农民破产。”
“然后呢?奥古斯都首相,不,那时候他还是伯爵,他在北境开工厂,破产的农民涌进工厂,成了工人。工厂有了劳动力,产量翻倍,利润翻倍,他又用那些利润与工厂的机器收买贵族,最后扳倒了威廉,坐上了首相的位置。”
内务大臣脸色微变。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诅咒使徒向前倾了倾身体,铁链绷得笔直,“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你们那位高瞻远瞩的首相大人,他的首相之位,是我们光明教团帮他坐上去的。”
内务大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
诅咒使徒靠回墙壁,闭上眼睛。
“我想说的是——这个新时代,是我们一手推动的,而这一切的来源,便是我的的首领,我们信仰的‘光’!”
内务大臣转头看向魔法师老者,见对方摇头,表示测谎水晶没有异常。
“所以,你的那位‘团长’,就是所谓的‘光’?就是你们要唤醒的神灵?”
使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笑。
“团长?不过是‘光’的另一个代号罢了,是祂为我们指明方向,我们这些使徒,不过是衪手中的棋子。而我,不过是棋局中最不微不足道的一枚。”
内务大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你是棋子,那你们的团长在哪?”
“衪无处不在,衪无处可寻。可以是王都的乞丐,可以是学院的教授,也可以是教堂的神父,甚至可以是你——”使徒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内务大臣,后者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副统领冷哼一声,手掌按在使徒肩上,用力一压,“虚张声势,说!你们团长的真实身份!”
使徒的身体被压得弯了下去,可他没有痛呼,反而笑得更厉害了,笑声嘶哑而刺耳。
他抬起头,嘴角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你、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两个月前,我故意在‘逐光使徒’身上留下了消息,约那个人两个月后一战,那个人应该来了,说不定就在你们身边。”
季天此时确实站在内务大臣旁边,听着他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使徒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目光越过审讯桌,看向审讯室的角落。
显然,他以为这是季天的藏身之处。
“你听着,你以为杀几个使徒,就能阻止教团?你以为夺走残页,就能让【七页之书】永远无法合成?太天真了,你猜猜有没有【七页之书·主页】的存在?团长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衪让我问,‘你想升格成为半神吗?’”
季天眉头一皱,将众人护至身前。
他有料想过【七页之书】有八页,却是没思考过那玩意儿居然还分“主页”和“残页”。
【七页之书·主页】的能力该不会是短暂发挥出完整【七页之书】的能力吧?
算了,既然对方都说了涉及到神灵了,该准备的应该都准备好了,现在阻止大概率也来不及。
那就再看看对方还能整出什么大活吧。
当然,还有一点在于,季天已经从对方的言语中推断出他口中的“光”亦或是“团长”也是域外天魔了。
先看看对方是不是老乡吧。
见角落无声,诅咒使徒啧了一声,身体发生异变,语气陡然激昂,零帧起手道:
“复活吧……唔!”
话音未落,诅咒使徒的嘴便被王都禁卫军的副统领一把堵住,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燃烧。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铁链哗啦作响,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副统领脸色一变,手掌发力,封印符文明明还贴在后颈,可诅咒使徒体内的魔力却在疯狂攀升,完全不受禁制束缚。
内务大臣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两位魔法师协会的老者同时出手,水晶球光芒大盛,测谎圣物嗡鸣不止。
可已经来不及了。
诅咒使徒的胸腔处,一张泛着幽光的书页正缓缓浮现——那是第七页【七页之书】,也是最重要的一页。
它没有被藏在任何地方,从一开始便被嵌在诅咒使徒的心脏之上,以他的生命与灵魂为封印。
使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超越肉体的、空洞的回响,
“没想到吧?最后也是最强大的残页一直都在我体内!而献祭,早已从衪生前在完整的【七页之书】写下最后一笔后,在第一座工厂落地时便已经开始了!无法阻止,不可更改!连具体时间都是由衪定下的。
哈哈哈哈……不妨想想,由一个崭新时代孕育出的神灵,究竟有多强?”
内务大臣瞳孔骤缩,他似乎了解一些神灵的秘闻。
“庆贺吧!新神的降世!”
言罢,他的身体如瓷器般裂开,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间审讯室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穿透石壁、穿透地牢、穿透整座王都。
夜幕仿佛被撕裂。
与此同时,王都各处:
工厂区,烟囱还在冒着烟,工人们在夜班中忙碌,忽然,机器同时停止了运转,所有人疑惑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抬起头,望向窗外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眼中倒映着不可名状的恐惧与茫然。
贫民窟,昏暗的油灯下,孩子们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忽然全部惊醒,放声大哭,母亲们抱起孩子,瑟缩在角落,嘴里念着不知名的祷词。
码头,搬运工们扛着沉重的,自北境工厂运来的货物,他们抬头,看见河面上浮起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一双双眼睛,正从水底凝视着人间。
王都大教堂的钟声无故自鸣,急促、沉重。
魔法学院的魔法塔顶,那颗巨大的晶石忽明忽暗,仿佛在抵抗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首相府邸,奥古斯都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他走到窗前,望着那道冲天而上的金色光柱,面色铁青。
地牢中,光芒渐渐收敛。
诅咒使徒的身体已经化作一具干瘪的躯壳,瞳孔涣散,嘴角却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而在他的上方,虚空中,金色光斑缓缓扩大,如同一只正在睁开的眼。
那光斑深处,有无数机械齿轮转动的幻影,有无尽工厂烟囱林立的剪影,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那是“工业时代”的缩影,是秩序、效率、永不疲倦的劳作。
那是,新的时代!
一只由纯粹光芒凝聚的手臂从光斑中探出,五指张开,似是在拥抱这片它等待了千年的世界。
神明,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