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这个东西,其实骨子里是很残忍的。
但李青云没有办法,父亲的性格太过宽厚,总是喜欢为别人着想,如果自己不把真相告诉他,几个月之后,他很容易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所以。
李青云只能冒险。
幸好,自己这段时间的改变父亲看在眼里,并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
人生有时候不需要思考,特别是这个人值得信任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
李青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下了楼。
他没等父亲起床,县公安局那边今天晚上他还得值班呢。
昨天是蹭了周德林的车,今天回去就只能坐火车了。
这年代别说高铁了,连动车都没有,就是那种最古老的绿皮火车。
从东山市坐火车到富民县需要一个半小时,李青云上了车,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面前摆着一堆蘸酱菜,还有两袋散装啤酒。
“小伙子,你也去富民县啊?”
中年男人吃着蘸酱菜,就着啤酒,笑着对李青云说道。
“是啊。”
李青云点点头:“老哥也是?”
“对,去出差。”
男人笑了笑,对李青云举了举手里的啤酒:“来一口不?”
“谢谢了,我不喝酒。”
李青云看着那散装啤酒,笑着摇头道:“听口音,您是鲁东那边的?”
“是。”
男人点点头:“我是庆岛人。”
李青云一笑,知道男人没有说假话。
散装啤酒这东西虽然很便宜,但是在东北可不常见,真正流行的地方是鲁东省的庆岛市。
人说庆岛有四大怪,一是汽车没有走路快,二是泳衣穿在外,三是啤酒装进袋,四是小嫚嫁老外。
如果是外地人,尤其是南方人在夏天去了庆岛,肯定会被街上的一个场景吓一跳:那就是无数穿着拖鞋背心的男人,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黄颜色的液体。
谁看都像是尿,搁谁不都得犯嘀咕么?
“您是来出差的?”
李青云随口问道。
“是。”
男人点点头:“去你们富民县的第一机械厂办点事情……”
两个人都属于比较愿意闲聊的人,索性就在那里聊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火车很快就抵达了富民县。
李青云跟这位热情的大哥告别,随即便走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门口停了一堆出租车。
没错,虽然是九十年代初,但富民县已经有了出租车。
只不过没有统一的出租车公司,基本上私人个体户挂靠营运,甚至很多是下岗职工自己买的三轮摩托车和微型面包车,前者价格低一点,起步三块钱,主要是县里的短途。
后者起步十块,能跑长途。
李青云拦了一台三蹦子,给了三块钱,便坐着车来到了县公安局。
下了车的他刚要进去,就碰到姜晨。
“大队长。”
姜晨看到李青云一愣神,惊讶的问道:“您咋回来了?”
“我晚上值班。”
李青云随口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姜晨明显是要出门,身后还跟着四个联防队员。
如今这年代是没有辅警的,公安局这边除了正式民警之外,主要依靠联防队维护社会治安。
“铁东市场那边最近连着发生好几起盗窃案。”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红安派出所说人手不够,请咱们过去帮忙。”
顿了顿。
他解释道:“何副队长让我去看看。”
何副队长自然指的是何志辉这个副大队长。
焦智明这个政委基本上不管事,刑警大队的工作主要是李青云跟何志辉负责。
“行,我跟你去看看吧。”
李青云想了想,自己回办公室也没事可做,便打算跟着去看看。
“好。”
姜晨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答应下来。
官场当中,跟领导一起做事才容易拉近彼此的关系,这一点虽然姜晨年轻,但还是很清楚的。
“走吧。”
李青云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
他们都穿的便装,目的自然是为了抓小偷方便一些。
当刑警其实挺辛苦的,但在李青云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奋斗,尤其是最原始的奋斗,要吃一般人不愿意吃的苦才行,而除了吃苦本身,绝望和孤独才是最大的敌人。
如果自己连基层的工作都坚持不住的话,那以后怎么掌握更大的权力,决定更多人的命运?
几个联防队员跟在李青云和姜晨的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的背影,都有点意外。
之前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大队长跟局里的其他领导不一样,现在这一看,还真是如此。都已经是刑警大队的一把手了,还亲自带队到一线,属实让人佩服。
“县里的社会治安,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必须要保证考生的安全。”
李青云一边走,一边对姜晨说道。
“您说的是。”
姜晨点点头,当然是表示赞成了。
只是他不知道,李青云说的是心里话。
高考是普通人改变命运为数不多的机会之一,不管家里条件怎么样,都希望自己家里的孩子能考个好大学,这是国人最朴实的愿望。
特别是那些农村出身的普通人,更不希望孩子和自己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李青云能做的事情不多,身为警察,他唯一能够帮助那些学生的,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
很快。
几个人就来到了铁东市场的门口。
这里是整个富民县最大的农贸市场,每天人流量超过两万人次,现在又是中午,买菜的人不少,来来往往的络绎不绝。
“大队长。”
姜晨对李青云低声说道:“红安派出所那边的同志说,这两天已经有五六个群众报警,说自己被偷了钱包。”
“外地的团伙?”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啃地皮还是抢门?”
“应该是玩青子的,啃地皮。”
姜晨对李青云解释道。
小偷有小偷的术语,吃大轮,是在火车上偷,吃小轮是在汽车上偷,啃地皮是街面市场里,扣死倒是偷睡着了的人,抢门是指在上车时或者进商场推门或门帘子时偷东西,玩青子是用工具,如刀片之类的。
“分开走,进去看看。”
李青云淡淡地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