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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8章 欢呼吧,朕的学官们
    欢呼吧,朕的学官们

    此言之下,整个大明如烈火油烹.

    上万学官,穿着崭新的官服,背着简单的行囊,告别了应天城。他们像一颗颗被风吹散的种子,顺着官道、山路、河流,飘向了大明的四面八方。

    九成九的学官,都顺着地图上的标记,安然到达了自己任命的镇子。他们在镇口竖起刻着“大明官学”的木牌,把祠堂改成教室,摆上从县里领来的桌椅,拿起粉笔,开始教镇上的孩子们念“朱元璋,大明皇帝的朱元璋!”。

    而剩下的那零点一,却因为山路崎岖、地图模糊、或者单纯的路痴,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在大明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朵谁也想不到的奇葩。

    刘二狗就是其中最显眼的一朵。

    他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号的青布官服,袖子卷了三圈还是能盖住手背,裤脚挽到了膝盖,露出两条沾着泥点的小腿。

    他的副手张三狗,是个从漠北退伍的老兵。本来在常遇春府上当亲兵!背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环首刀,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每走三步就会扫视一遍周围的山林。

    两人已经走了整整十七天。

    从应天出发,一路向北,翻了三座大山,蹚了五条河。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三双,最后一双也露出了脚趾头。干粮在昨天就吃完了,两人靠挖野菜和野果撑了一天。

    “我说张三狗,”刘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说道,“你那地图到底准不准啊?吏部的人说半个月就到,这都十七天了,怎么连个腾腾镇的影子都没看见?再走不到,咱俩就得饿死在山里了。”

    张三狗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地图。很多地方都模糊不清。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指了指前面那座郁郁葱葱的大山。

    “没错。翻过这座藤藤山,山脚下就是腾腾镇。今天天黑之前翻过去,明天一早就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二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可累死我了。当官咋这么遭罪,当官的不都坐轿子吗?咱们俩咱们全靠腿?,不说白米饭了,干粮都吃完了。”

    张三狗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背上的环首刀解下来,用布擦了擦刀刃。

    “歇够了就走。”张三狗把刀重新背上,“这座山看着就不太平,天黑之前必须翻过去。不然晚上在山里过夜,怕是会出事。”

    “知道了知道了。”刘二狗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真是的,当个学官还要提心吊胆的。”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跟着张三狗往山上走。

    山路越来越陡,长满了杂草和荆棘。

    “哎哟!”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幸好张三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拎了回来。

    “小心点。”张三狗沉声说道,“掉下去,摔死了没人收尸。”

    刘二狗吓得脸色发白,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谢谢你啊张三狗。回头到了腾腾镇,我请你吃红烧肉。”

    “不用。”张三狗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去腾腾镇。”

    两人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张三狗的脚步慢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

    五个蒙面壮汉,手持明晃晃的钢刀,从路边的树丛里跳了出来,一字排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那个大汉,身材魁梧,胳膊比刘二狗的大腿还粗。眼神凶狠。他把钢刀往地上一剁,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地上的石子都跳了起来。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话刚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别想了。”

    刘二狗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大汉一愣。

    他打劫这么多年,见过哭爹喊娘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抄起家伙跟他拼命的,就是没见过这么淡定的。还敢打断他的台词。

    刘二狗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着大汉,脸上满是焦急:“我问你,这里是不是藤藤山?山脚下是不是腾腾镇?”

    大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啊。”

    “那就没错了!”刘二狗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就说没走错嘛!吏部的地图还是挺准的。”

    他完全忽略了旁边已经拔出环首刀、身体紧绷、一脸戒备的张三狗。也完全忽略了五个手持钢刀、虎视眈眈的壮汉。

    他对着为首的大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青布官服,又拍了拍腰间晃来晃去的官印。

    “那个谁。我是陛下派来的腾腾镇学官,刘二狗。旁边这个,是我的副手,武备教官张三狗。”

    “我们走了半个多月了,累死了,也快饿死了。你们快带我们走。赶紧给我们安排个干净的房间,再弄点好酒好菜,多来点肉来,给我们解解乏。”

    五个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为首的大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个事儿?

    他在这藤藤山打劫十好几年了。

    不说杀人如麻,那也是劫财劫色,无恶不作。

    怎么?朝廷不派兵剿。改派学官了?还是两个?一文一武?

    这新皇帝登基没两年,政策变化这么大的吗?

    连他这种占山为王的土匪窝,都要派学官来普及教育?

    怎么个意思?真的是来教他们怎么打劫的?嫌他们打劫效率低下,技术不够先进?

    大汉越想越懵。他看了看刘二狗身上的青布官服,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枚刻着“腾腾镇学官”的铜印。

    看起来不像是假的。可这事儿也太离谱了。他做不了主。

    大汉咽了口唾沫,对着刘二狗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俩在这儿等着!不许走动!我……我得去禀报我们大当家!”

    说完,他对着旁边的四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你们四个,看好他们!不许让他们跑了!我去去就回!”

    “是!大哥!”

    四个手下齐声应道。

    然后,大汉拔腿就往山上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刘二狗看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嘟囔道:“跑什么跑。又没人吃了你。真是的,腾腾镇的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他转头看向那四个看守的壮汉。

    “哎,你们这儿有水吗?渴死我了。”

    四个壮汉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水囊,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

    刘二狗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然后把水囊递给张三狗。

    “三狗啊,你也喝点。别客气。”

    张三狗没有接。

    他手里的环首刀依旧横在胸前,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壮汉。”

    刘二狗擦了擦嘴,把水囊还给那个壮汉,“不就是乡勇吗?何至于此,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估计是腾腾镇太穷了,买不起像样的衣服。等咱们把学校建起来,教了适龄儿童们识字,等俸禄钱粮道了,咱俩施舍点,给他们做几身新衣服。”

    四个壮汉:“……”

    他们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另一边。

    那个大汉一路狂奔,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藤藤山的聚义厅。

    聚义厅里,灯火通明。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坐在虎皮大椅上,抱着一个酒坛子喝酒。他就是藤藤山的大当家,王老虎。下面坐着十几个头目,正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吵吵嚷嚷。

    “报——!”

    大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王老虎放下酒坛子,瞪着他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是不是山下有肥羊路过了?带了多少银子?多少女人?”

    “不是啊大当家!”大汉喘着粗气说道,“山下……山下来了两个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王老虎眼睛一瞪,猛地站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大刀上,“多少人?带了多少兵?弓箭手有多少?”

    “就两个!”大汉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文的,一个武的!没带兵!”

    “两个?”王老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就敢来剿我藤藤山?朝廷是没人了吗?兄弟们,抄家伙!跟我下去把他们砍了,脑袋挂在寨门口示众!”

    “不是啊大当家!”大汉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们不是来剿匪的!”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王老虎疑惑地问道,“难道是来招安的?”

    大汉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说……他们是朝廷派来的学官!”

    “啥?”

    王老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我说,他们是朝廷派来的学官!”大汉大声重复道,“那个文的叫刘二狗,是腾腾镇的学官。那个武的叫张三狗,是他的副手。他们说,陛下下了圣旨,大明境内每个镇子都要建一所学校。所以他们就来了。”

    聚义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正在喝酒吃肉的头目,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所有人都看着王老虎。

    脸上写满了一模一样的懵圈。

    王老虎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学官?

    朝廷给我藤藤山派学官?

    我这是山寨啊!是打家劫舍的犯罪组织啊!是黑社会性质团伙啊!

    就我这种地方,朝廷不派大军来剿就谢天谢地了,居然还派学官来?

    怎么个意思?真的是来教我们怎么打劫的?嫌我们打劫技术不行,业务能力太差?

    王老虎在聚义厅里转来转去。

    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摸了摸自己满脸的络腮胡,想了又想。

    “不对啊。”他自言自语道,“朝廷要是想剿我,直接派几千大军来就行了。没必要派两个学官来糊弄我。再说了,两个学官能顶什么用?。

    “那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王老虎又转了几圈。突然。他眼睛一亮。

    这么多年,山寨里连个能写会算的都没有。每次分赃都要掰手指头算,经常算错,为此兄弟们没少吵架。之前也请过几个谋士,可要么干了几天就跑了,要么被官府抓住杀了。

    现在好了。朝廷主动给他们送了个文化人来。

    还是官方认证的。虽然是个没听过的学官,但起码是个正经识字的。

    总比没有强。

    王老虎一拍大腿。

    “算了!”

    他对着跪在地上的大汉吩咐道:“把他们俩接上来!好酒好菜的招待!看看他们到底要教啥!”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咱们打劫都好几年了,连个像样的谋士都没有。既然朝廷主动送上门了,那就收下!起码是个正经的文化人。”

    “嗯,有用!就这么办!”

    王老虎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走!跟我下去接咱们的新先生!”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聚义厅。

    一众头目面面相觑。然后赶紧拿起各自的兵器,跟了上去。

    山路上。刘二狗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跟那四个看守的壮汉聊天。

    “哎,你们在这山上待多久了?”

    “三年了。那你们平时都吃啥啊?”

    “吃的粮食,还有山上的野味。”

    “那你们识字吗?”

    四个壮汉同时摇了摇头。

    “不认识。”

    “那就对了。”刘二狗一拍大腿,“以后跟着我,我教你们识字。识了字,就能看账本,就能算清楚分了多少钱。不然被你们大当家坑了都不知道。”

    四个壮汉眼睛一亮。

    “真的?你真的愿意教我们识字?”

    “那还有假。”刘二狗拍了拍胸脯,“我是陛下派来的学官。我的职责就是教所有人识字。不管你是老百姓,还是……嗯,乡勇。只要愿意学,我就教。”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王老虎带着一群土匪,浩浩荡荡地走了下来。

    张三狗立刻握紧了手里的环首刀,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刘二狗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王老虎一行人。

    刘二狗推开张三狗,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官服,清了清嗓子。

    王老虎走到刘二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

    他对着刘二狗,抱了抱拳。

    “在下王老虎,是这藤藤山的……,额……镇的镇长……。”

    “欢迎两位学官大人,光临敝寨额……镇。!”

    刘二狗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还挺懂规矩。”

    他指了指旁边的张三狗。

    “这位是我的副手,张三狗。武备教官。以后负责教你们练武。”

    王老虎又对着张三狗抱了抱拳。

    “见过张教官。”

    张三狗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王老虎也不在意。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大人,一路辛苦。寨子里已经备好了好酒好菜,给两位大人接风洗尘!”

    “好!”刘二狗高兴地说道,“终于能吃顿饱饭了!快走快走!我都快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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