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在旧仓库里收到了一份新的申请。
申请人是何小叶,她想转到白奇这边学算法。
苦和泰已经在她的申请书上签了字,说这丫头在工艺车间坐不住,整天往旧仓库跑,不如让她去。
白奇把申请书放在桌上,盯着何小叶看了很久。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本从苦玉那里借来的培训手册,
手册翻到核心能量脉冲预测算法那一章,页角被她折了一个记号。
“你学过高等数学吗。”白奇问。
“学过。在黑鸦大学的时候,选修课。”
“线性代数呢。”
“也学过。分数不高,但过了。”
白奇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教材,放在桌上。
“这本书你先看。看完了再来找我。”何小叶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书很厚,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推导过程,页边有很多手写的批注,字迹是白奇的。
“白奇,你当年学这些,花了多久。”
白奇想了想。“两年。”
何小叶把书抱在怀里。“我争取一年。”
白奇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容置疑。
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递给她。
“先看第一章。不懂的标出来,攒够十个来问我。”
何小叶接过铅笔,把书和培训手册一起放进背包,转身走出旧仓库。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白奇一眼。
“白奇,你一个人在这间仓库里待了这么久,不闷吗。”
白奇沉默了一会儿。“闷。但闷习惯了。”
何小叶走了。
白奇坐在桌前,盯着桌上那份签了字的申请书。
苦和泰的字迹很潦草,但“同意”两个字写得很用力,笔画粗重,像是用钢笔反复描过。
他想起老头子说过的话,白奇那小子,像姜颜承年轻的时候。
一样的轴,一样的认死理,一样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算公式算到手指起茧也不肯停。
但比姜颜承强一点。
姜颜承当年算不出来的时候会跟自己生气,摔笔,摔完又捡起来继续写。
白奇不摔笔,他只是把铅笔放下,盯着天花板看,看够了再写。
白奇把申请书收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暗绿色的荧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河面上那些金色的光纹比以前更密了,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和核心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他想起姜颜承在核心深处写的那段话,“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
他不知道那个“它”是什么,但他知道树苗的根在往那个方向长。
每长一寸,核心就发一组信号。
像是在说,“对,就是这个方向。继续往下。”
何小叶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
她抱着一摞书和笔记本,在白奇对面的桌子上坐下来,把书一本一本地码好。
白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写他的公式。
“白奇,第一章我看完了。”何小叶把笔记本递过来。
白奇接过去翻了几页。
她的笔记写得很工整,每一个公式都抄了一遍,旁边用红笔标注了自己的理解。
有些理解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他用铅笔在错的地方画了圈,在空白处写了正确的推导。
“这几个地方不对。你回去再看一遍,把推导过程写出来,明天给我。”
何小叶把笔记本收回去,翻开那本旧教材,找到白奇画圈的那几页,重新读了一遍。
这次她读得更慢,每一个公式都用笔在纸上重新推一遍,
推到卡住的地方就停下来,盯着看一会儿,然后继续。
苦玉从矿道里上来,路过旧仓库,看到何小叶坐在里面,推门进来。
“小叶,你也来了。”
“嗯。白奇说让我先看书,看不懂的攒够十个来问他。”
苦玉看了一眼她桌上那摞书,想起自己刚学算法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每天抱着培训手册,在白奇的旧仓库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看不懂的公式用铅笔标出来,攒够一堆就跑去问。
白奇每次都会耐心地讲,讲完还会在纸上写一遍推导过程,让她带回去再看。
“白奇,你以前也是这么教我的。”
白奇没有抬头。“你比她笨。教你的时间比她长。”
苦玉笑了一下。她知道白奇说的是实话,但她不生气。
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比何小叶笨,学东西慢,同一个公式要看好几遍才能记住。
但她记住了就不会忘。
“白奇,你说何小叶多久能学会。”
白奇把笔放下,看着何小叶。
她正埋头在纸上写推导过程,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和她组装校准终端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