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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4章:白衣归山风雪藏锋
    虚空无涯,黑暗亘古。

    死寂荒芜的黑色荒原之上,寒风凛冽刺骨,黑色尘埃漫天飞舞。这片超脱三界的虚无之地,没有日夜轮转,没有四季更迭,唯有永恒不变的荒芜与冰冷。

    一道高挑孤寂的黑影静静伫立,周身暗红血丝凌乱飘动,原本延伸向三界的虚空手臂,此刻已然残缺断裂。断裂的伤口处,灰白雾气缓缓蒸腾,寂灭本源缓慢流失,淡淡的痛楚波动弥散四周。

    方才那一役,它硬生生被斩断一截肢体。

    对于墟主归宸而言,肉身残缺,本源受损,乃是万古未曾有过的重创。

    可此刻,模糊不清的黑影轮廓之下,没有暴怒的动荡,没有暴戾的嘶吼。

    它异常平静。

    空洞漆黑的眼窝,遥遥望向三界九州的方向,低沉沙哑的呢喃,缓慢回荡在死寂荒原:

    “封魔骨……七百年的老东西……”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它缓缓抬起残缺的手臂,残存的暗红血丝汇聚缠绕,在掌心凝聚出一枚细小的血色镜面。镜面模糊晃动,隐隐映照出青铜玉盒之内,白衣少年安静沉睡的脸庞。

    “胡九郎。”

    “你护住了三界,护住了苍生。”

    “可你护住的凡尘,从来不曾善待于你。”

    它语气平淡,不带喜怒,却裹挟着刺骨的蛊惑意味。

    “经脉破碎,剑种消亡,暗伤缠身,世人忌惮。”

    “你以血肉换安宁,到头来,换来一纸封印,困于深山,无人问津。”

    “人族、魔族、异人、蛊道……众生皆享太平,唯独你,背负伤痕,独自沉寂。”

    轻柔的低语,顺着那一缕潜藏的暗红血丝,无声传入胡九郎沉睡的识海,缓慢扎根,潜移默化扭曲少年的本心。

    它不急于同化,不急于夺舍。

    归宸要等。

    等少年看清世间凉薄,等他心生怨念,等他道心松动,等他主动向黑暗伸出手。

    那一日,便是暗棋破土、山河倾覆之时。

    血色镜面缓缓消散,黑影转头,望向身侧悬浮的混沌黑卵。

    黑卵表层血丝蠕动,暗沉发黑,卵内潜藏的恐怖胚胎缓缓蠕动,散发出贪婪的吞噬气息。

    “时间,不多了。”

    归宸沙哑低语,“昆仑一战,我损一臂,人族损一锋。短期内,三界无人能拦我。”

    “传令,域外余孽,全面苏醒。”

    下一瞬,虚无深处,无数沉寂万古的黑暗眼眸,缓缓睁开。

    冰冷、贪婪、嗜血、疯狂。

    无数邪魔异类,躁动不安,隔着虚空,贪婪凝望鲜活繁华的九州大地。

    三界之外,暗流汹涌。

    同一时刻,九州四方,异变四起。

    北方阴山,常年冰封的幽冥鬼门剧烈震颤,厚重的冰层不断崩裂,漆黑的鬼气顺着裂缝喷涌而出,无数低阶怨灵挣脱束缚,四散逃窜,在荒山野岭之间肆虐游荡。天雷秘境雷光漫天,范梦雪立身雷云之巅,强忍灵力透支的剧痛,引动天雷不断劈斩外泄阴煞,白茫茫的雷光贯穿黑夜,连绵不绝。

    南疆海域,海平面掀起滔天黑浪,海水浑浊发黑,腥臭邪气弥漫海面。无数深海邪物冲破海底禁制,浮出水面,狰狞的触手拍打海岸,腐蚀沿岸草木。钱丹凌空而立,万千碧绿蛊丝编织成无边大网,笼罩海岸线,噬虚蛊前赴后继,吞噬海水之中的邪祟浊气,碧绿光芒与漆黑海水不断碰撞、僵持。

    西域魔域边界,暗沉魔气漫天翻滚,地底古老封印松动,上古魔族凶物挣脱枷锁,嘶吼咆哮,冲撞结界壁垒。烬甲魔将身披残破魔甲,镇守边界隘口,漆黑魔刃斩杀逃窜凶物,魔血浸染黄沙,大地赤红一片。

    中土腹地,无数古墓、阴穴、禁地同步震动,地缝开裂,阴风四起。749局分部全员出动,蓝色警戒车辆穿梭城市街巷,异人修士镇守四方封禁节点,青铜古印散发金光,勉强压制动荡的灵脉。

    九州大地,四面狼烟。

    唯独昆仑山脉,在李二牛的镇守之下,安稳寂静。

    魁梧壮汉立于破碎崖顶,血红披风被寒风肆意吹动,他抬头望向四方昏暗的天际,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血色拳套,眼底满是坚定。

    “九郎兄弟,你安心养伤。”

    “外面的乱世,俺替你扛着。”

    简单一句,质朴厚重。

    有人白衣仗剑,逆势斩魔;便有人血肉为盾,死守山河。

    高空之上,云层之间。

    张玄阳手持青铜玉盒,踏空而行,身形缓慢穿梭在风雪云层之中。老者衣袍不染寒霜,周身金光内敛,避开四方战乱,择僻静空域,一路向北。

    玉盒之内,温暖静谧。

    胡九郎安静平躺,呼吸均匀,眉眼舒展,褪去了战场之上的凛冽杀伐,恢复少年本该有的清俊柔和。

    他右手食指,骨戒微光淡淡流转,持续修复受损经脉;衣襟之内,断剑沉寂蛰伏,暗红族纹收敛所有戾气;脊背深处,亡灵骸骨安静沉睡,死气不再外泄。

    一切看似安稳无恙。

    唯有眉心深处,那一缕无人察觉的暗红血丝,静静扎根,缓慢搏动。

    一路向北,风雪渐盛。

    数日后,连绵不绝的雪白山脉映入眼帘。

    天山,终年积雪,云雾环绕,人迹罕至。

    山脉最深处,一座古朴简陋的青石道观静静伫立在雪山之巅。道观破旧素雅,没有恢弘殿宇,没有奢华装饰,唯有一扇老旧木门、一方青石蒲团、一盏长明孤灯。

    这里,是胡九郎最初修行之地,是他入世之前,唯一的家。

    张玄阳落在道观门前,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

    院内积雪无人清扫,厚厚一层白雪铺满青石地面,寒风掠过树梢,抖落枝头堆积的白雪,寂静无声,清冷孤寂。

    老者缓步走入院中,将青铜玉盒轻轻放置在冰冷的青石床榻之上。

    他抬手掐动古朴道印,指尖金光流转,在道观四周布下层层叠叠的隔绝结界。结界无色无形,隔绝外界气息、隔绝战乱纷扰、隔绝邪魔窥探,将这座孤庙,彻底与世隔绝。

    做完一切,张玄阳立于门前,回头凝望玉盒。

    苍老平缓的嗓音,消散在漫天风雪之中。

    “少年藏锋,风雪埋名。”

    “胡九郎,好好睡一场。”

    “待你醒来,山河定是无恙。”

    又或是——

    待你醒来,天地倾覆,万魔出世。

    风雪漫天,掩埋痕迹。

    孤寂的天山孤庙,长明灯火摇曳不定。

    白衣少年沉睡于冰冷玉盒之中,与世隔绝。

    三界战火初燃,域外邪魔暗涌。

    没有人知道,这场短暂的沉寂,究竟是休养生息,还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假象安宁。

    断剑藏魔,骨戒封身。

    一缕暗丝,潜伏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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