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跪在地上,死死拽著铁门栏杆哭喊:“陈渊,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啊,我求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好不好!”
悽厉的哭腔撞进暴雨里,瞬间被轰隆的雷声撕得粉碎。
冰冷的雨水顺著她惨白的脸颊往下砸。
病號服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冻得她浑身打著摆子。
胃部一阵连著一阵地抽搐。
痛得她把额头死死抵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满是泥污的手指抠著铁皮,指甲边缘渗出鲜红的血丝。
黑伞下。
陈渊身姿挺拔,手工定製的西装没沾上半点雨星。
他的视线越过林清寒,落在被老鹰踩在泥坑里的林子轩身上。
眼神像淬了万年寒冰,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林子轩半张脸埋在泥水里,嘴里吐出两口血水。
看见陈渊站著不说话,他还以为对方像过去五年那样软弱可欺。
底气瞬间又足了起来。
“陈渊!你个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林子轩梗著脖子,在老鹰的军靴下拼命挣扎。
“我拿你车里几条烟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你!”
“以前在林家,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连我买鞋的钱都是你该掏的!”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信不信我姐明天就让你在江海市混不下去!”
这些话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林清寒的脸上。
她嚇得浑身哆嗦,猛地回头衝著林子轩嘶吼。
“你闭嘴!子轩,你快闭嘴啊!”
林清寒转过头,沾著泥水的双手伸进铁门栏杆的缝隙。
想要去抓陈渊的裤腿,却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陈渊,他不懂事,他被我爸妈惯坏了。”
“那辆车和里面的钱,算我借你的,我以后打工还你……”
陈渊转动伞柄,甩落一圈细密的水珠。
“不懂事”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对狼狈的姐弟,嗓音透著刺骨的漠然。
“三年前,他偷拿了我准备给你交住院费的两万块钱。”
“拿去酒吧开卡座包场,充大少爷。”
林清寒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年前,他把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的纪念日腕錶偷偷当了。”
“拿著钱去给网上的女主播刷跑车。”
陈渊字字句句,没有半点起伏,却像刀子一样刮著林清寒的耳膜。
“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陈渊看著林清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你说,他还是个孩子,一点小钱至於斤斤计较吗”
“你说,我的钱就是林家的钱,他拿去花是天经地义。”
林清寒瘫坐在泥水里。
嘴唇剧烈地哆嗦著,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曾经那些被她当成理所当然的偏袒。
现在全成了射向她五臟六腑的毒箭。
每一句回忆,都在把她那点可怜的自尊踩在地上反覆碾压。
雨水顺著她的脖颈流进病號服里,冻得她牙关打颤。
膝盖上的血泡被泥沙磨破,钻心的痛楚顺著神经往上爬。
“陈渊,我拿你点破钱怎么了!”
林子轩还在泥水里死鸭子嘴硬,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你一个倒插门的穷光蛋,装什么大款!”
“快让这大块头鬆开老子,不然我弄死你!”
他梗著脖子,试图用手去掰老鹰的军靴。
泥水糊满了他的指甲缝。
老鹰哼了一声,脚底猛地一发力。
作战靴的硬底狠狠碾压著林子轩的脊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响起。
林子轩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脸直接被踩进了脏水坑里。
咕嚕嚕冒了几个血泡。
再也说不出半句硬气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你的命,在我眼里不值这几包烟钱。”
陈渊单手撑著黑伞。
伞面倾斜,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雨。
另一只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部特製的黑色手机。
大拇指贴上屏幕边缘,按下解锁键。
拨號盘上,果断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免提点开。
“喂,江海市公安局,云顶庄园大门外,有人砸车盗窃被抓获。”
“对,金额超过五万,数额巨大。”
“人已经控制住了,派车来提人。”
通话掛断,嘟嘟的忙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简单的几句话,敲定了林子轩下半辈子的命运。
“不……不要!”
林清寒听到报警电话,瞳孔瞬间收缩到极限。
盗窃金额超过五万,那是三年起步的实刑!
林家已经破產了,父母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如果弟弟再坐牢,她爸妈会活活气死的。
她疯狂地用双手抓著铁栏杆,用力摇晃。
生锈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当声。
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泥水溅进嘴里。
试图唤醒这个男人心底最后一丝软肋。
“陈渊,你看在过去五年的份上,放他一次。”
“我求求你,我就这一个弟弟……”
眼泪混著雨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陈渊看著她沾满鲜血和烂泥的额头。
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那些被她肆意践踏过的包容和退让,早就在民政局门口死透了。
五年的付出,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吸血和背叛。
现在想用几滴眼泪换回从前
痴人说梦。
呜——呜——
远处的盘山公路上,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爆闪灯光,撕裂了厚重的雨幕。
光影打在林清寒惨白的脸上,像是一张催命的阎王帖。
三辆警车呼啸而至。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剎车声。
车门推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踩著水花快步走来。
警服上的反光条在暴雨中闪烁。
老鹰鬆开脚,单手提起像一摊烂泥的林子轩。
像扔垃圾一样,一把將他推给走在最前面的警察。
冰冷的银色手銬咔噠一声合拢。
死死锁住了林子轩的手腕。
“姐!救我!我不想坐牢!”
感受著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质感。
林子轩终於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囂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他嚇得双腿一软,裤襠里涌出一股骚臭的温热液体。
拖著哭腔,拼命往林清寒的方向挣扎。
警察毫不客气地將他按住,粗暴地押向警车后座。
“老实点!上车!”
砰。
警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林子轩绝望的哭嚎。
车轮捲起泥水,警车调头驶离。
林清寒瘫软在铁门外。
她呆呆地看著警车绝尘而去,红蓝爆闪灯消失在雨夜里。
心臟仿佛被人硬生生用手掏空。
冷风穿透单薄的病號服,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她终於明白。
曾经那个对她百依百顺、哪怕被全家人辱骂也笑脸相迎的陈渊。
被她亲手抹杀了。
留在她面前的。
是一个掌握著生杀大权,对她毫不留情的修罗。
陈渊將手机揣回口袋。
目光冷漠地扫过烂泥里的林清寒。
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只是在清理一堆早就该扔掉的垃圾。
黑色的伞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雨水顺著伞骨滴落。
陈渊转过身,留给林清寒一个冰冷的背影:“把他带走,我的善良只给对我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