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和苏挽月脸上刚露出喜色。
就听她继续道:“用侯爷的月例银子买就是了。二十五两虽不多,省着点用,买些寻常燕窝还是够的。至于我的份例,那是我自己的嫁妆换来的,与侯府无关,更与苏姨娘无关。”
“你!”沈严气得脸都红了,“你非要这般斤斤计较?”
“不是我计较,是侯爷拎不清。”陆惊遥语气平静。
“府里的账册你看过,进项出项明明白白。要想让苏姨娘吃好的,要么侯爷自己想法子挣钱,要么就从你那二十五两月例里省。想动我的嫁妆,或是用侯府的公中银子贴补,恕我不能从命。”
苏挽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本想借着怀孕从陆惊遥那里分一杯羹,没料想对方竟油盐不进。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呢?”她眼圈一红,又开始抹泪,“我怀的可是沈家的骨肉啊……”
“沈家的骨肉,自然该由沈家人养。”陆惊遥打断她。
“侯爷是孩子的父亲,这事理应由他操心。我这个主母,能保证府里上下有口饭吃,已是仁至义尽。”
她说完,对春桃道:“送客。”
沈严看着陆惊遥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口的火气直往上冲,恨不能一脚掀翻眼前的桌子。
偏这时瞥见春桃端上来的茶,那茶汤浑浊,还带着点焦味,哪里比得上他平日里喝的雨前龙井,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厉声道:“混账东西!这种劣质茶也敢端上来给我喝?”
春桃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应道:“侯爷要是不喝,那奴婢就端下去了。”说着便要伸手去拿茶杯。
“啪!”沈严又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比早上那下更重,春桃的脸颊瞬间肿得老高。
“沈严!”陆惊遥一把将春桃拉到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要发疯回你自己院子里去!少在我这里装疯卖傻!要钱没有,你要是想折腾,府里的管家权你全拿去,随便你怎么挥霍,我还乐得清闲!”
“你……”沈严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手指着她抖了半天,终究是泄了气。
他知道陆惊遥的性子,真要是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最后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拉着一脸委屈的苏挽月摔门而去。
“春桃,疼不疼?”陆惊遥连忙查看春桃的伤势,看着那红肿的巴掌印,心疼得不行。
春桃忍着泪,摇摇头:“奴婢不疼,只要夫人没受委屈就好。”
陆惊遥叹了口气,看着这忠心护主的傻丫头,实在不忍心让她再跟着自己受气。
她大手一挥:“走,咱们出去散心,别在这破地方憋坏了。”
正好东街的戏园子新排了出戏,陆惊遥便带着春桃去了。
两人刚走进戏园,就有伙计认出了陆惊遥的身份,殷勤地引着她们上了二楼的雅间。
刚走到雅间门口,迎面就撞上了黄夫人。
黄夫人是礼部侍郎的妻子,早年与陆家有些交情,待她素来热络。
“哟,这不是陆夫人吗?”黄夫人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
“好些时日没见你出来看戏了,可把我想坏了!快来快来,今日这戏园子新上了一出《落花记》,讲的就是那负心汉忘恩负义,最后遭了报应的故事,精彩得很!我这位置正对着戏台,看得清楚,快来坐!”
陆惊遥被她拉着进了雅间,笑道:“倒是巧了,我也是听说新戏不错,特意带着丫鬟来瞧瞧。”
黄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色尚可,便打趣道:“看你这精神头,定是把家里那摊子理顺了?前阵子听说你家那位带回个新人,闹得有些不太平,我还替你捏把汗呢。”
陆惊遥淡淡一笑,没细说府里的糟心事,只道:“都是些家务琐事,不值当提。咱们看戏吧,别错过了开场。”
说话间,戏台子上的锣鼓响了起来,好戏正要开锣。
陆惊遥坐下,看着台上那负心汉被棒打的桥段,眼神微微闪动。
这戏里的故事,倒像是照着沈严的性子写的一般。
春桃坐在一旁,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看着台上的热闹,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些。
有夫人护着,再难的日子,好像也能熬过去。
戏曲散场,黄夫人拉着陆惊遥转去隔壁的茶楼小坐。
临窗的位置视野正好,能看见街上往来的人流。
“快尝尝这个,”黄夫人推过一碟精致的牛乳糕,“这是他们家新做的,加了江南来的牛乳,甜而不腻,你肯定爱吃。”
陆惊遥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奶香混着淡淡的米香在舌尖化开,确实清爽。
黄夫人这才敛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早些年沈严在陆家跪了三天三夜求娶你的事,在京城传了好久,谁不说你嫁了个痴情的?如今倒好,刚从边关回来就弄出个平妻,我看他就是拿捏着你性子软,才敢这么放肆。你真打算就这么由着他?”
黄夫人素来泼辣,自家夫君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最见不得男人三妻四妾的做派。
她与陆惊遥是旧识,此刻见她受委屈,难免替她不平。
陆惊遥放下糕点,苦笑一声:“他如今整个心思都在那苏姨娘身上,我又能怎么办?好在皇上有旨,废除了平妻的名分,只算个妾室。府里的规矩摆着,她再折腾也翻不出天去,容不下也得容着。”
黄夫人目光扫过一旁的春桃,见她脸颊红肿未消,眉头皱得更紧。
“你就是太好性子!看看你这丫鬟,脸都肿成这样了,定是那沈严打的吧?明日我就让我们家老爷在朝上参他一本,治治他宠妾灭妻、苛待下人的毛病!”
“姐姐!”陆惊遥连忙拉住她,“万万不可。这点家事若是闹到朝堂上,只会让人看沈家的笑话,连带着我父亲也会被人议论。春桃的事,我自会处理,断不会让她白受委屈。”
黄夫人看着她眼底的坚持,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你呀,总是想得太多。也罢,既然你有分寸,我便不插手了。只是你记着,受了委屈别自己扛着,我这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陆惊遥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姐姐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