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只觉得一股烦躁直冲头顶,懒得再与苏挽月多费唇舌,扬手便对下人吩咐。
“把那老婆子和那混小子拖出去,扔远些,别再让他们踏入侯府半步!”
下人领了命,架着撒泼打滚的苏老婆子和哭嚎不止的苏小宝就往外走,任凭两人如何挣扎咒骂,都没人敢停下。
苏挽月见状,疯了似的扑上来缠住沈严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夫君!那是我的亲娘和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他们可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亲人?”沈严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像淬了冰。
“苏挽月,我沈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沾上你们这一家子!你自己看看他们是什么德性。你娘整日里偷鸡摸狗搬弄是非,你弟弟更是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如今定北侯府的名声,在京城里都快被你们败得底朝天了!”
“是我们败的吗?”苏挽月像是被踩了痛脚,突然拔高了声音尖叫起来。
“你的名声早就臭了!早就被你自己的薄情寡义败光了!你以为你在京城还有什么好名声?谁不知道你沈严背信弃义,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沈严的痛处。
他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混杂着羞愤与恼怒,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苏挽月的脖子。
“苏挽月!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他的手指越收越紧,眼底翻涌着狠戾。
“你别忘了,你不过就是个妾!是我沈严给了你一口饭吃,让你有机会站在这里,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挽月被掐得脖颈生疼,却反而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凄厉?
“哈哈哈……薄情寡义的男人!当年你骗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会对我好,会给我名分……如今呢?如今是觉得我人老珠黄,比不上陆惊芷年轻漂亮了是不是?”
“你在胡说什么!”沈严的眼神猛地一缩,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隐秘,厉声喝道。
“我胡说?”苏挽月艰难地喘着气,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讽。
“到底是我胡说,还是你自己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你敢把这些想法说给陆惊遥听吗?你敢让她知道你……”
“闭嘴!我让你闭嘴!”沈严被她的话逼得彻底失控,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苏挽月的脸迅速涨成紫红色,眼睛翻白,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被掐断气。
“侯爷!”旁边的小厮见状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死死拉住沈严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
“侯爷,不能啊!真出了人命,事情就闹大了!”
沈严被小厮拽得一怔,胸中的戾气稍稍平复,猛地甩开苏挽月。
脸色铁青地吼道:“把她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小厮们不敢怠慢,连忙架起瘫软的苏挽月往外拖,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却死死盯着沈严,满是怨毒。
书房里这场闹剧,终究还是没能瞒住,不多时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陆惊遥耳中。
她正坐在窗边品茶,听到下人的回禀,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随即狠狠将杯子掼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白瓷碎片混着茶水溅了一地,她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寒意,咬牙低声道:“沈严,你当真是找死。”
说罢,她立刻唤来心腹:“去告诉谢允,让他想个法子,尽快把沈严调出京城。最好……等我临盆前后,就让他彻底消失,别再回来了,省得脏了这里的地。”
心腹领命而去,陆惊遥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指尖缓缓抚上小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另一边,沈严刚处理完苏挽月的事,正琢磨着该如何去向陆惊遥赔罪求和,府外却突然传来了宣旨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整了整衣袍出去接旨。
展开明黄的圣旨,上面赫然写着命他即刻领兵,前往南方剿匪。
沈严眉头拧成了疙瘩,接旨的手都有些发僵,待传旨公公宣读完,他忍不住问道:“公公,南方匪患向来有地方驻军处置,为何此次要调我前往?”
传旨公公慢悠悠地甩了甩手中的浮尘,皮笑肉不笑地说:“沈侯爷,这是陛下的旨意,奴才不过是奉旨宣达,其中缘由可不清楚。侯爷还是尽快收拾行装,点齐兵马出发吧,别误了时辰。”
“……好。”沈严只能压下满心的疑虑,躬身应道。
送走传旨公公,沈严脚步沉重地走向陆惊遥的院子。
院门依旧紧闭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站在门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
“阿遥,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苏挽月我已经关起来了,以后绝不会再让她扰你清净,府里那些糟心事也都处理干净了。你等着我,等我这次剿匪回来,一定为你再挣些家业,咱们……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行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院门和院墙上簌簌落下的几片枯叶,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沈严这一去,便是数月杳无音讯。
京城里的风渐渐平息,陆惊遥安心养胎,日子倒也清静了许多。
直到她临盆那一日,南方的加急快报才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闯入侯府。
报信的兵卒一身风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禀……禀夫人,侯爷他……在与匪首交手时不慎被长刀砍中要害,军医尽力救治,终究……终究是回天乏术,已于三日前殉职了。”
消息传来,陆惊遥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捂着肚子便倒向榻边,喉头溢出一声低呼,像是被这噩耗惊得动了胎气。
府里顿时又是一片忙乱,稳婆、大夫匆匆赶来,产房内的哭喊声与屋外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她足足熬了两天一夜,产房里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终于在第三日清晨传来两声清亮的啼哭,一对龙凤胎降生了。
沈严的死讯很快传到宫里,圣上念及他剿匪有功,又怜这对刚出生便没了父亲的孩子,下旨直接册封男婴为世子,连女婴也得了个县主的封号,赏赐流水般送入侯府。
孩子满月后,谢允便开始渐渐放权,将手中的差事一一交接清楚。
待陆相从地方彻底回京主持朝政后,他便向圣上递了辞呈,自请卸去所有职务。
圣上虽有不舍,却也知他心意已决,最终恩准了。
从此,京城里少了一位权倾朝野的大人,陆惊遥的院子里却多了一个沉默温和的身影。
谢允从未提过任何名分,只是每日陪着那对龙凤胎玩耍,教他们说话,看他们蹒跚学步,偶尔在陆惊遥累了时,递上一杯热茶。
他所求的,不过是守着她,守着这两个孩子,看他们一天天长大,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