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阴魂执念入骨,戾气浸魂,鬼性根深蒂固,哪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化解。一旦沾了俗世贪嗔,便再也难归正道。”
“且鬼魅心术不正,所言皆是虚妄鬼语,半句当真不得,满口皆是蛊惑人心的邪妄说辞。”
“人有人道,鬼有鬼途。可这世间厉鬼偏是不守本分,生来便带着阴冷戾气,本性难驯,绝非善类。鬼凶性藏于魂体,怨气缠入神魂,本性难移,除恶方得安宁。”
“而这种邪祟,乃至阴至邪之物,早已失了亡魂本性,一心只知造孽害人。劝化无用,超度无功。”
“当斩尽煞气,彻底镇杀,永绝后患!”
闻言,黄耀祖和李国强都怔住了。
此番言论,竟然与黄耀祖一直信奉的‘细菌说’不谋而合。
只是以前他们没有对抗鬼物的能力,所以只能将目标对准被附身的躯壳。
而现在,他们有了林厌,有了真正能杀死鬼的办法,他们的目标,终于可以从无辜的活人,转向这些真正害人的邪祟了。
“看好了。”
林厌俯下身,颠倒的视线出现在陈富来的视野里,语气冰冷地命令道:“来附身我。”
话音刚落,缠在陈富来身上的缚魂锁骤然松了几分,它终于能活动手脚了。
“小子,这可是你说的!”
陈富来本性尽显,眼睛里闪过一道阴邪的寒光,猛地起身就要扑向林厌。
但是却在半当中停下,脸上浮现出迟疑之色,这是恶鬼本性第一次受到压制……当它们明白,人其实比鬼更凶时候。
在林厌的身上,它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胁感。
不只是鬼体可能受损的威胁,而是趋近于直接灭杀、魂飞魄散的危机感。
“我让你上我身!”林厌再次喝令道。
陈富来浑身一震,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被林厌的视线包裹着,就像是被天敌盯上一般,它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走,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此时被黄耀祖等人看着,陈富来狠心一咬牙,阴狠毒辣的瞅着林厌,强行违抗本性选择,化作一团黑烟,一股脑的往林厌体内钻去!
可就在它的黑气触碰到林厌衣角的刹那。
林厌周身骤然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晕。
陈富来像是撞上了烧红的铁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只鬼被硬生生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动弹不得。
当它躺在地上,黄耀祖等人细细看去之时,却见陈富来浑身冒着滚滚黑烟,整只鬼的皮肤尽数溃烂,像是得了严重的传染病,又被火焰由里而外灼烧过一般。
惨状尽显,哪里还有当初那狠厉残忍的模样。
原来,鬼也会害怕。
原来,它们也会被人伤到。
几乎是同一时间,黄耀祖和李国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这个念头。
谢弼安上前一步,引动缚魂锁,重新将陈富来死死缠绕住,让它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林厌回首,挥袖之间,两柄用五帝铜钱缠成的铜钱剑‘啪’的两声掉在地上。
上面缠绕固定的红绳,是用公鸡血和上等朱砂浸没过的。
再见林厌忽然反手,掌心中凭空出现一只古朴的八卦镜。
在三人的注视下,林厌缓步走到门口。
他推开厚重的铁门,午后三点的阳光倾泻而入。
林厌抬手举起八卦镜,精准地接住那道最烈的日光,指尖捏了个简单的法诀,将日光折射进屋内,恰好落在地上的两柄铜钱剑上。
当日光渡过长满铜绿的铜钱剑,剑身竟凭空出现一层橙红色的光辉将其包裹,其上浓烈的阳火罡气,足以伤到邪祟鬼物。
“捡起这两柄铜钱剑。”林厌淡淡道:“我要你们亲手杀死它。”
黄耀祖与李国强对视了一眼。
活人被附身的他开枪击毙了不少,但是在直接杀鬼上,他与李国强一样都是新人。
他们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剑。
铜钱剑看着松松垮垮,仿佛轻轻一挥就会散架。
可当橙红色的日光裹住剑身时,那些零散的铜钱竟像是被熔铸在了一起,变得坚不可摧,挥动时没有丝毫晃动,反而带着一股沉甸甸反馈感。
“这,真的有用?”李国强还是没办法完全相信。
而一旁的黄耀祖眼神却异常坚定。
当他紧握住铜钱剑的瞬间,剑身的光芒变得更偏红色了一些。
那是除阳火罡气之外,人身与五帝钱共鸣产生的纯阳正气的加持。
人身本就自带阳火,心正之人的阳火更是旺盛,所以不会被这两股气所伤,反能为之所用。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激发这种共鸣。
这足以证明,黄耀祖的心从来没有偏过,他杀人,全是为了救人。
“你不来,那我先来!”
黄耀祖握紧铜钱剑,快步走上前。
他的手法虽然生疏,每一个动作却都带着坚定异常,抬手一剑,直直刺向陈富来的胸口。
“不……不要!”
陈富来瞪大了双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当鬼体受到真正的威胁,它甚至来不及思考任何害人的方法,全剩下了求存本能。
它背部靠在墙边上,两条腿全力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是谢弼安这位白无常可在旁边看着呢。
实打实的阴神在此,陈富来这小鬼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未免有些痴人说梦。
伴随着黄耀祖刺出铜钱剑,他只感觉剑尖非常轻松地就刺入了陈富来的鬼体。
“滋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传来,像是烧红的铁块放进冷水里。
大量白色的烟气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陈富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你刚才说,你多谢他把你杀死?”
黄耀祖将刺入的剑尖缓缓旋转:“就是不知道你现在还想不想谢谢他?”
铜钱剑的出现,好像为黄耀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连他这种普通人,竟也能伤到无根之鬼。
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也会是一次全新的开始。
世界的真相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展露在他的眼前。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缓了下来。
而有了黄耀祖打头阵,李国强喉咙滚动了一下,旋即不再迟疑:“让我来!”
黄耀祖退开一步,李国强上前,一剑刺碎了陈富来的金丝眼镜,剑尖直接没入了它的眼窝里。
只见陈富来浑身四溢而出的白烟更多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完全无法停止。
黄耀祖再抬铜钱剑,一剑便削去了陈富来半张脸。
陈富来疯狂惨叫着,每一剑带来的伤势都直接作用于它的鬼体和神魂之上,令它痛不欲生。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还不如直接魂飞魄散的好……
弥留之际,陈富来这样想着。
但是黄耀祖和李国强却不打算直接杀死它。
他们一剑又一剑地落下,每一剑都会尽量避开鬼体最凝实的要害之处,偏偏要让它受尽了折磨才死。
林厌静静看着这一幕,到现在都没有出声,足以说明他对二人表现的满意,特别是黄耀祖的果断。
真是因果类我呀~~
二人的手段瞧着残忍,但实际上对于这种邪祟鬼物来说还算轻了,它们害人的时候可是想尽了办法折磨,每一幅躯壳在它们的手里,死法可都各不相同。
它们附身杀人并不受到威胁、也非本能趋势不得不为,而是戏耍般的,当作玩具,玩坏了就换一个新的继续玩。
若是换林厌亲自来,更高的修为、法力、丰富的法门神通,代表了更多可操作的手段,它只会更惨。
活剥、抽魂、刨尸炼骨、寸寸折磨、求死不能,将魂体炼制成灯油,千年不休、日夜折磨。
再有【十狱阴府】,手段齐出了,不信它不招。
等会,招什么来着?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用完刑再说!
并且,对于压抑了太久的黄耀祖和李国强来说,让他们亲手释放一次也好。
现在陈富来越惨,事后无根之鬼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也就会越淡。
以后再联想到无根之鬼,他们不会再想到死亡、负担和压抑,而是会想到今天的每一剑、每一声惨叫。
《第一诫》中,陈富来贯穿始终,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现在,林厌就是要用它来奠定黄耀祖、李国强二人的坚定之心,若是有了第二种方法,且看他们会如何对待无根之鬼。
逃避?
不。
赶尽杀绝!!
既然无根之鬼不想让人活,那就也别让它们喘息。
从今以后发现的每一只无根之鬼,都会斩尽它们的煞气,令它们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所以,无根之鬼们,你们躲好了吗?
捉迷藏要开始了……
抓到你,就让你魂飞魄散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