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安歌在地上画出一副地图:中间正是狮子峰,有三处位置在东南方向,距离此处十里左右,最远二十余里;还有三处位置在东北方向,距离此处二三十里。
叶流云看著地图,无暇去想南宫安歌是如何做到的,道:“各位,东北方向距离有些远,我连夜过去,能在凌晨之时找到他们。东南方向需要三位弟子联络。”
眾人眼中皆是兴奋之色,本是不知所措,终是看到希望。
林孤辰却道:“叶老师,我有些异议……”
叶流云有些疑惑,示意林孤辰说下去。
“我自幼在森林中长大,深知其中凶险。现是深夜,在山林中奔行,更易迷失。人多、分散,並非良策。”
叶流云暗道:“自己是大地境修为,飞掠而去,並非难事。安歌虚弱,彩衣有伤,林孤辰是小地境,其余都是凡人境,真要走失更添麻烦。”
林孤辰接著道:“我看了东南边三处,互相距离不远。若是拼力赶在凌晨,寻到中间队伍,再与两边队伍联络,便容易些。”
叶流云点头表示认可。南宫安歌接著道:“知道了位置,需在队伍没有离开前联络。若是赶不及,可升起一道狼烟求援。即便敌人看见,也会误以为是探宝遇险。”
如此推断,东南方向一人足矣。顾彩衣却道:“我同林孤辰同去最好。路上標识我本熟悉,若有意外,互相还可照应。”
叶流云因顾彩衣有伤在身,並未同意,但她坚持才答应下来。
天未破晓,叶流云便顺利寻到其中一队,言明情势,与该队老师分別通知另外两队,一切都很顺利。
林孤辰与顾彩衣连夜奔走,虽是慢了些,也在凌晨时寻到中间一队。带队的老师听完事情缘由,急令眾人原地等待,自己和林孤辰分別联络其余两队。
老师顺利找到了一队,原路返回。林孤辰去得晚了些,只见到留下的痕跡。按事前计划,林孤辰升起一道狼烟。该队师生並未走远,见到刚离开的营地发出求援信號,即刻又返了回去。
正如南宫安歌所料,山洞外值守的黑衣人看见远处狼烟,急同矮个子黑衣人匯报。矮个子黑衣人神色淡然道:“昨夜远处便有大喊声,现升起狼烟求救,有人遇险而已,不必惊慌。他们离此不远,多派些人附近警戒便是。”
分散的武院师生终於在下午匯合。如何营救同伴,得有个周密的计划才行。
叶流云先开了口,道:“眼前探知,对方有两位小天境在,另有一位小天境不知去处。见到的黑衣人约二三十人,还有多少人不明。我们有一队同窗被关在山洞內……”
“我们满编是五十六人:两位小天境、五位大地境、九位小地境、三位凡人境八品、其余最低凡人境六品。我们不虚此战……”
“他们在狮子峰设下埋伏,待我们陆续到达,各个击破。对方底细还未摸清。这批人年初一袭击武院,诸位应是知晓,当初来了三位小天境。”
带队的老师中,修为最高的是『火』系学堂老师,名叫蒙耿,黎族人,五十多岁,来自南海外五峰岛。日常喜欢拿个菸袋在武院里晃悠,少言寡语,尤为严厉,『火』系弟子见了他都要绕著走……还有一位则是『水』系学堂的老师。
“我只会打架,你们商量个法子出来……”蒙耿说完便坐一旁拿起旱菸袋,抽起烟来。这种旱菸南宫安歌从未见过,只觉著香气繚绕,很是好闻。
“要是陆老师在便好了……”
有位老师突然道:“陆老师在军营待过。日常修炼与上战场仍是差別巨大,只怕出了错漏,不但救不了被俘之人,还会伤及其他弟子……”
老师们也有些未经歷生死之战。弟子之间日常有对练,但多人对战生疏。面对这种数十上百人的群战、生死之战,自然诸多不利。
没人接话。如何一战,心里没底。忽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重而尷尬。
林孤辰起身道:“各位老师,我有些看法……”
叶流云道:“生死之战,我们皆经验不足,谁都可提议。”
林孤辰道:“对方有备而来,为何不在中途拦截我猜测对方没有必胜的把握,只能在狮子峰守株待兔,各个击破。我们可反客为主:设好埋伏,提前升起狼烟,吸引他们过去;一部分人则攻进山洞,救出被俘之人。”
眾人眼前一亮,此计可行。
林孤辰接著道:“不利的是,对方本有三位小天境,都是亡命之徒。我们大部分人並未经歷过生死之战……”
境界的差別,有时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武院虽然少一位小天境,但是整体实力不弱。对方情况还未完全摸清,存在很大变数。老师和弟子很少经歷这种生死之战是最大难处。在战场上比拼的是勇气、经验、必死的决心。
此时眾人也在思考:是否应用如此多人来搏在场的人谁来担起责任毕竟这是武院新一代的精英,也是武院的未来。
眾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南宫安歌站起身来,朗声道:“我是叶安歌,今年的新生……”
眾人听见“叶安歌”几个字都凝视著他——武院大考一鸣惊人的叶安歌,不到十五岁的小地境。
“面对强敌,我也会害怕,也会自保。昨日,本是打算升起示警狼烟便撤离……”
眾人听了,不免有些羞愧。若是未看见狼烟,到了匯合处,无疑会深陷绝境。虽不知叶安歌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他拿出千年的水灵芝,救了师姐,分享给同伴,只是为了微弱的希望。
“我看见世人对武院的仰慕,千里迢迢而来。我问自己,为何修炼有人是为了家族荣耀,有人是为了前程,还有人是为了梦想……”
言至此处,南宫安歌想起父亲跌落峡谷,母亲绝望抱著自己跳崖……又想起四处漂泊寻不到父母的心酸……
“我来武院前,只有一个理由:寻找父母,保护他们……”
“这本是我修炼唯一的理由,但是……”
南宫安歌眼中泪闪动。此刻眼前:熟识的亲兵、护卫正在一个接著一个倒下,陈副將视死如归,只为换来母亲与自己逃生的一点机会。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响起:“战场杀敌,岂有將军独自逃脱之理今日我与眾將士共进退……”
“我要保护身边每一个人……”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著他们遭遇危险,无所作为……“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著他们离我而去,无能为力……”
“拼了性命,我决不再放弃一个人!”
南宫安歌突然大喊出来,手中紧握的赤虎剑泛出三尺炫目白光。
“中地境!”有人惊呼出声。
原本沉默不语、抽著旱菸的蒙耿忽然起身。他望著南宫安歌,仿佛看见了自己少年时模样。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啊……”蒙耿喃喃道。
他缓步走到南宫安歌身边,磕了磕旱菸袋,凝重地望著眾人,道:“南楚国国富民安,安逸的日子有些久了。许多人忘了三十年前那场危机,忘了数百年前祖辈的荣光……”
南楚国虽然重文轻武,但也经歷了三百年前战乱。三百年前各地势力割据,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南楚国的先祖们四处征战结束了割据,才有了如今的南楚国。三十年前北雍国吞併了渤海国,几欲南下,幸得太和山鼎力相助,北雍国知难而退,改为西征,这才换来三十年安稳。
“南楚国的武魂丟失得太久了……”
蒙耿说完,菸斗里一丝丝火苗轻盈地飘向空中,幻化成一把燃烧的长剑……慢慢变为紫色,发出摄魂的光芒。
“中天境”又有人惊呼出来。
蒙耿摇头道:“境界有时候会决定一场战爭的走向。但是两国之间的战爭,又岂是一个宗门可化解的那可是南楚国数千勇士燃起了武魂,荣光照耀了天地,也震慑住了北雍国侵略的野心……”
南宫安歌暗自吃惊,心道:“三十年前那场危机未必如此简单。”
“但是自那以后,南楚国的武学断层便出现了。北雍国反是蒸蒸日上,此消彼长……”
“你们是南楚国的未来。境界、修为需要时间提升,但是南楚国的武魂精神不可丟弃,这才是南楚国屹立於中土大地的根本。”
燃烧武魂,便是使用秘法强行提升境界,但短时间便会耗尽真气,若是无法制敌,也便是做出了必死的决心。老师们自然是会这燃魂之术,心中有些惭愧,眼神渐渐坚毅起来。
顾云帆突然站了起来,朗声道:“同窗如手足,南楚国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紧接著林孤辰、顾彩衣……一个接著一个都站了起来。
说起往事,许多弟子的父辈都参加了三十年前那场危机,只是自己没有经歷过生死,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有了叶安歌和蒙耿的一番话,士气被点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