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海的幽暗与死寂中,那个表面没有任何沉积物覆盖的圆形凹陷,仿佛一只穿越了千年时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三人。
圆形结构中央的图案,线条繁复而有序,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何美感。
西尔维婭眉头微蹙:“这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迴路。”
没有人回答她。
她诧异地扭过头,发现马丁和罗根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怎么回事你们发现了什么”
罗根欲言又止,偷偷瞥了一眼马丁。
马丁冷冷地迎上了罗根的视线。
这轻描淡写的一眼,却让罗根如坠冰窟。
那么一瞬间,罗根仿佛又回到了酒馆里。
在那个连时间都被抽离的幻境中,他控制了无数人,唯独眼前这个男人不受任何影响,閒庭信步般走到他面前,拿走了他视若珍宝的印章。
这么一个怪物,罗根可不想在千米深的海底里惹怒他。
西尔维婭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也懒得再追问了。
虽然同意了马丁鲁莽的下潜行动,但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儘快搞清楚眼前的东西是怎么回事,然后立即返航。
想明白后,西尔维婭尝试著探出一丝精神力,想要去感知那个图案。
但她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到圆形结构的表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的无形高墙。
不仅无法渗入分毫,反而传来一阵严重的刺痛感,迫使她立刻切断了感知。
“这种反应……莫非真是一扇门”她眯起眼睛,“你们说,阿瑟子爵的那把钥匙,会不会能打开它”
“但外面是一千米的深海。”马丁適时地开口,“以我们人类的肉体,只要舱门打开一条缝,涌入的水压就会把我们瞬间压成肉泥。”
“你说得对,得回去问问阿瑟子爵有没有相关的准备了。將坐標记录下来,我们返航。”
潜水器的喷流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储气囊开始运作。
舱体缓缓离开了那面幽绿色的巨墙,向著海面那遥远的光明一点点上浮。
九百米。
八百米。
深海的暗绿逐渐被更加深邃的蓝黑所取代。
当潜水器上浮到大约七百米左右时,马丁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一凛。
他感觉到一丝诡异的波动。
紧接著,原本平稳上浮的潜水器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周围的海水仿佛沸腾了一般,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暗流。
“怎么回事洋流变化了”西尔维婭变了脸色,双手死死握住操控手柄,试图稳定舱体。
“把探照灯关掉!快!”马丁吼道。
西尔维婭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便一把拍下了关闭照明的控制项。
四个方向的探照灯瞬间熄灭,舱外重新陷入黑暗。
就在灯光熄灭的后一秒,一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从潜水器旁边的水域滑了过去。
马丁隱约看到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团无法用尺寸来衡量的巨大阴影,它仅仅是掠过,带起的水流就让重达数吨的潜水器像一片落叶般翻滚起来。
在阴影的边缘,他还看到了一条布满诡异发光斑点的触鬚,那触鬚上长著密密麻麻的、宛如半闭著眼睛般的吸盘。
马丁屏住了呼吸,压制住体內不自觉涌动的气血。
西尔维婭和罗根也被这恐怖的威压震慑得浑身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並没有停留,它似乎只是路过,缓慢而又无可阻挡地向著更深的海底游去,最终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潜水器周围的水流重新变得平缓,三人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圣神在上……”罗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西尔维婭却是哼了一声:“你这种海贼向圣神祈祷,祂恐怕听不见。”
……
潜水器终於破水而出,被绞盘重新吊上甲板。
刺眼的阳光和带著咸腥味的海风涌入舱门,让三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阿瑟子爵、希金斯大学士以及两名僱佣兵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看到铁鯨號了吗”阿瑟子爵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先让我们喘口气,子爵阁下。”西尔维婭脱下被汗浸湿的外衣,接过水手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发现很多,但麻烦也很大。”
一行人迅速转移到了船长室內。
西尔维婭顾不上休息,立刻拿来纸笔,凭藉著奥法师超群的记忆力,迅速將她在海底看到的那面巨墙,以及那个带有凹槽的圆形图案精准地画了下来。
希金斯大学士几乎是扑到了桌子上,他颤抖著手拿出一张羊皮纸拓片——那是阿瑟子爵家传徽章的图案。两张图纸並排放在一起,在昏黄的煤气灯下进行著仔细的比对。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老学者急促的呼吸声。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希金斯大学士推了推老花镜,指著两张图纸的中心,“核心的几何结构完全一致!这说明它们同源!但是……”
他的手指移向西尔维婭画下的图案边缘,“这个入口处的锁孔图案,外围的魔力迴路要复杂得多。如果说子爵阁下的徽章是打开提丰之心大门的钥匙,那么我们在海底发现的这个图案,似乎比大门的权限等级要更高一些。”
马丁站在一旁,心中暗自点头。
老学者的推断与笔记给出的信息不谋而合,阿瑟的徽章可能是开启提丰之心某个大门的钥匙,而罗根那三十八枚印章之一,则是开启某个特定区域的钥匙。
“也就是说,我们找到了门,但却没有对应的钥匙”阿瑟子爵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罗根,你之前说博斯可能进去了,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罗根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他下意识地看了马丁一眼,发现马丁正端著一杯热茶,似乎完全没有在听这边的討论。
“我……我不知道。”罗根最终还是咬牙撒了谎,“他走的时候没跟我交代那么多细节。但我们在底下看到了好几艘沉船,都被整齐地排在海床上,像是一个大型的墓地。”
“排列整齐的沉船……”希金斯沉吟道,“这很符合西提斯文明中关於『引路灯』的记载。他们可能利用这些船只作为某种大型炼金阵列的节点。”
“学术问题以后再討论。”阿瑟子爵打断了学者的话,目光转向西尔维婭,“西尔维婭女士,你刚才说,想打开那扇门,必须要有人出舱”
“是的。”西尔维婭点头,“但那是一千米深的海底,没有人能扛住那个深度的水压。”
听到这个確认,阿瑟子爵不仅没有感到沮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看来,我花大价钱弄来的东西,並没有白费。”
他转过身,对门外的侍从打了个响指,“把那个铅箱子抬进来。”
两名魁梧的水手吃力地抬著一个沉重的黑色铅制箱子走了进来,將其砰的一声放在了船长室的地板上。
阿瑟子爵走上前,从脖子上摘下一把精致的铜钥匙,插入箱子的锁孔。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咔噠声,箱子被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药水气味扑面而来。
眾人探头看去,只见箱子里静静地躺著一套造型古怪的服装。
它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坚韧的生物皮缝製而成,表面泛著暗蓝色的幽光。
在关节、胸口和头盔的部位,镶嵌著某种经过精密打磨的合金片,甲片之间的凹槽里,隱隱有细碎的魔能水晶在闪烁。
“这是『深海妖精的嘆息』。”阿瑟子爵眼中闪烁著傲然的光芒,“由微风城最顶尖的炼金工坊,耗时五年,用百年海妖的皮和星陨铁打造的抗压服。它最高能抗住一千米深的水压,是为了我们的伟大探索而生!”
他环视了一圈眾人,“虽然只有一套,但这已经足够让我们派一个人,去试试看能不能用我的家传徽章打开那扇门了。”
马丁看著那套抗压服,心中不仅有些讚嘆。这些大贵族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覷,能用钱砸出这种级別的超凡装备。
现在问题轮到他了。
该不该把印章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