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一千米,黑暗是这里永恆的主宰。
通过潜水器狭窄的舱室內,西尔维婭和罗根正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椭圆形观察窗。
探照灯的光柱在浑浊的海水中撕开了一道苍白的裂口,直指那面散发著幽绿光芒的古老巨墙。
在光柱的尽头,马丁穿著那套沉重臃肿的“深海妖精的嘆息”抗压服,正像一只在琥珀中艰难爬行的甲虫,一点点向那个圆形的凹陷结构靠近。
“他到了。”西尔维婭低声说道。
她双手紧紧握著操控手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在这片足以將钢铁压成薄片的深渊里,看著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透过探照灯的光晕,两人看到马丁在那个“锁孔”前停下了动作。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似乎在调整平衡。
隨后,他的右手缓缓伸向了那个布满繁复几何纹路的圆形核心。
就在马丁的右手触碰到凹槽中心的那一剎那。
一道刺目地白色强光,毫无徵兆地从那个凹槽的中心爆发出来!
它瞬间吞没了马丁的身影,也填满了潜水器的整个观察窗。
“啊!”
西尔维婭和罗根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闭上眼睛並抬手遮挡。
即便是经过海水和观察窗的削弱,那道强光依然刺得他们双目生疼,视网膜上留下了一大片雪白的残影。
潜水器內部的符文阵列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衝击下,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整个舱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汉克!报告情况!汉克!”
西尔维婭强忍著眼睛的刺痛,一边大声对著通讯器呼喊,一边拼命稳住潜水器的姿態控制手柄。
然而,通讯频道里除了滋滋啦啦的刺耳静电杂音,没有任何回应。
大约过了十多秒,那股仿佛要將深海煮沸的刺目光芒才逐渐退去,四周重新被那股令人绝望的死寂与黑暗所笼罩。
西尔维婭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驱散视野中的残影。
当她终於能再次看清观察窗外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前方,那面巨大的石墙依旧静静地矗立著,石缝里透出幽绿光芒。
那个圆形的凹陷结构也完好无损地嵌在那里,没有任何打开的跡象。
但是,马丁不见了。
“人呢!”罗根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西尔维婭没有理会罗根的惊呼,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圆形结构旁漂浮的一个东西。
那是连接著潜水器和马丁抗压服的特製安全绳。
此刻,这根由高强度炼金材料编织的绳索正孤零零地漂浮在海水中,往更深处的黑暗坠落。
它另一端的切口很光滑,没有丝毫被巨力撕裂或利器斩断的痕跡。
仿佛它延伸出去的那部分空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一般。
“怎么可能……”西尔维婭喃喃自语,奥法师的理智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怎么会一点痕跡也没留下“
她一咬牙,推动喷流口操作杆。
潜水器在轰鸣声中向前推进,探照灯的光柱锁定著那个凹槽。
二十米,十米,五米……
直到潜水器几乎要撞上那面巨墙,西尔维婭才停了下来,凭藉肉眼和探照灯盯著那个“锁孔”。
她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个圆盘静静地立在原地,像在嘲笑著他们这群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他死了……他肯定是被海神吞噬了!就像那艘空荡荡的铁鯨號一样!”罗根抱著头,“我们也会死在这里!快走,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闭嘴!”西尔维婭厉声打断了他。
她不相信马丁会这么轻易地死去。那个男人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
还是说,他真的进去了
就在西尔维婭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测时,潜水器內部原本稳定的气流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警告!魔能晶体输出功率急剧下降!护盾符文阵列完整度低於40%!”
控制面板上,代表著能量储备的晶体刻度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闪烁的红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
“怎么回事!”西尔维婭大惊失色。
这块高纯度的魔能晶体理论上足够他们在这个深度作业十个小时,而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迅速查阅了能量流失的数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难度是刚才那道强光,波及了供能结构”
罗根听到这句话,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还等什么上去,立刻上去!”
西尔维盯著窗外那面幽绿色的巨墙,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
距离揭开旧文明的秘密,他们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但理智告诉她,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除了给这片深海多增添两具骸骨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排气!全速上浮!”
西尔维婭拉下了浮力控制杆。
潜水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储气囊迅速排开海水。
整个舱体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带著一连串细密的气泡,头也不回地向著海面那遥远的光明逃去。
在漫长而煎熬的上浮过程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舱室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警报器单调的滴答声。
那片无边无际的深蓝,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头隨时会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无声地欢送著他们的败退。
……
哗啦——
当潜水器终於破开海面,被阳光重新笼罩的那一刻,西尔维婭感觉自己仿佛重活了一世。
绞盘的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將这台伤痕累累的暗金色舱体缓缓拖上了甲板。
舱门刚一打开,阿瑟子爵便迫不及待地带著希金斯大学士和两名僱佣兵冲了上来。
“怎么样打开了吗遗蹟里面有什么”阿瑟子爵探头向舱室內看去。
当他发现舱內只有脸色惨白的西尔维婭和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座位上的罗根时,瞬间变了脸色。
“人呢”阿瑟子爵一把抓住西尔维婭的手臂,“汉克去哪了”
西尔维婭挣脱了阿瑟子爵的手,深吸了一口带著海腥味的空气,这才疲惫地摇了摇头。
“他消失了。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