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太子府府邸,午后。
雪清河翻着奏章,忽然停手,抬头看向窗外。
落日森林在那个方向,很远,看不到。
今天,是他离开的第三天。
“三日……还是五日?”
她轻声重复,旋即摇头,继续看文书。
密探进来时,她刚批完一份奏章,笔尖悬在半空。
“殿下,落日森林方向有异象。”
她手一顿。“什么异象?”
“东南方向,碧光冲天,持续约一炷香。
据观测,是封号斗罗级别的魂力爆发,随后归于平稳。”
雪清河放下笔,指尖无意识攥紧茶杯。
他,没事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皱眉。
她只是需要确认独孤博的动向。
那老毒物突破与否,关乎天斗城格局。
对,就是这样。
“继续观察。”她声音平淡。
密探退下。
雪清河盯着杯中水面,才发觉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她慢慢松手。
茶杯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她看了很久,上好官窑瓷,不该这么容易裂。
……是她方才,用力过猛。
她将之归咎于“茶太烫”,把茶杯推到一旁,另换一只。
可笔拿起来,却落不下去。
索性起身走到窗前。
天际云层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碧色,像燃尽后的余烬。
“没事就好。”她轻声说。
话出口的刹那,她怔住了。
她在说什么?谁没事?
转身回到案前,她重新拿起卷宗,这次看进去了。
只是笔尖在纸上顿了一瞬,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
史莱克学院,午后训练场。
训练结束,荣荣坐在场边,水囊在手,却没喝。
小舞从场上下来,挨着她坐下。
“累死了。”小舞伸懒腰,转头看她,
“怎么不喝?”
“不渴。”荣荣摆弄着水囊塞子,犹豫片刻,
“小舞,我问你个事。”
“什么?”
“陈杰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舞动作一顿。
荣荣没看她,低头继续摆弄塞子,
“就是好奇。十二岁魂宗,你不觉得非常人吗?”
沉默片刻。
“还行吧。”小舞说。
荣荣转头看她。小舞表情平静,眼底却有东西一闪而过。
“你见过他?”荣荣问。
“索托城斗魂场门口以及原史莱克学院见过。”
“他说什么了?”
小舞想起那个夜晚。
白衣少年站在人群边缘,周身淡淡金光,看她的眼神平静,没有贪婪,没有觊觎。
“没什么,”她说,“随便聊了几句。”
荣荣“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远处,戴沐白和奥斯卡在场中较劲,马红俊起哄,笑声很大。
“你呢?”小舞忽然问。
“什么?”
“你为什么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荣荣别过头,“就是好奇。”
小舞看了她一眼,没戳穿。
不远处,唐三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
他听不清内容,却看见小舞走神,看见她表情微妙的变化。
他攥紧拳头,转身离开。
那晚,他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小舞说“还行吧”时的神情,
她明明在想那个人,却只肯说“还行”。
他翻身,强迫自己闭眼,可脑子里全是小舞的脸,还有那个叫陈杰奇的人。
他想起对方在索托城说的话,“蓝银草有上限,同样是真的。”
握紧拳头。
不会的。他会证明,蓝银草没有上限。
史莱克学院,傍晚。
玉小刚站在崭新的匾额下,低声念,
“史莱克学院。”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老师。”
唐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您来了。”
玉小刚回头。这个学生更高了,眼神也更沉,只是眼底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阴翳。
“小三。”
他点头,“
学院安顿得如何?”
“都好了。弗兰德院长安排得很妥当。”
玉小刚迈步往里走,脚步忽地一顿。
柳二龙站在门内,一身黑裙,身姿挺拔,她看着他,
对视,长久的沉默。
“来了?”
她先开口,声音很轻。
“……来了。”
柳二龙点头,双眼泛红,身躯微微颤抖。
随后她转身往里走。
玉小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唐三在一旁,看着老师的表情,心里莫名一酸。
“老师……”
“走吧。”
玉小刚打断他,声音发哑,
“进去看看。”
他率先迈步,走进大门。
唐三跟上,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柳二龙的背影已经消失。
他忽然想起小舞,想起她看陈杰奇时的眼神。
握紧拳头,他快步跟上。
天斗城,深夜。
雪清河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只带裂纹的茶杯。
月光铺满庭院,银白一片。
落日森林在那个方向,很远,看不到。
“三日……还是五日?”她又问了一遍自己。
低头看着杯壁的裂纹,她忽然想起陈杰奇的话,
“有些伪装,在能看懂你的人面前,不用演得那么累。”
她以为她懂了。
现在,她不确定。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知道,今天才第三日。
把茶杯放下,她起身躺下。
闭眼时,脑海里却是陈杰奇站在她面前,平静地说,
“殿下不必时时紧绷。”
……
今晚的月亮,很亮。
唐三独自坐在场边,抱着膝盖,仰望夜空。
那种缺失感,已经从心里,渗进了骨头。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胸口很闷。
他想起老师的话,
“可能是武魂进化的前兆。”
会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从他身边夺走任何东西。
他攥紧拳头。
“不管对手是谁,”他低声说,
“我都会赢。”
风穿过训练场,带走了他的声音。
没有人听见。
落日森林,冰火两仪眼。
夜幕深沉,月光如水。
那株蓝金色的幼苗,在冷热交替的雾气中,舒展着嫩叶。
比起三日前,它的茎干似乎粗壮了一丝,蓝金色泽更加温润。
它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静静生长。
仿佛在回应着千里之外,那个叫唐三的少年,心中那阵莫名的空洞。
棋盘已经落下关键一子,余震才刚刚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