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
比比东的话不带一丝感情。
唐三仍然挡在小舞身前。
他的右手虎口的血痂在握拳时崩开,新的血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但站的挺直,没有一丝犹豫。
比比东的眼眸从那个发抖的少女身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你的天赋很好,但是...”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有重量。权杖在石台上轻轻一顿。
一道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铺开,精准的锁向挡在小舞前面的唐三。
唐三的身体猛地一僵。
体内的魂力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玄天功的经脉在威压下发出细微的呻吟,骨骼被一层层地往下压。
他的膝盖在发软,但他咬着牙,没有退。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没有足够实力前,对强者保持应有的尊重。”
比比东看着他,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本座没有问你。”
唐三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连抬手的力气都被那道威压抽走了。
他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身后的少女还在发抖,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心头的无力感再次袭来,眼神里的猩红越发的凝练深邃起来。
全场没有人说话。
十万人看着那个黑衣少年被压得几乎弯下去,却没有人觉得他丢人。
因为那道威压的余波扫过看台时,连坐在最远处的观众都感到胸口发闷。
贵宾席上,宁风致握紧了手杖。
剑斗罗尘心的手按上了剑柄,周身散发着锋利的剑芒,护着身前的宁风致。
雪清河端坐不动。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唐三,也在看唐三身后那个发抖的少女,
也在看,贵宾席回廊里那个已经站出来的墨绿色身影。
独孤博站在那里。
他的的碧麟蛇皇在经过凝聚“魂核”后,魂力凝练和毒素都更上一层,
但是,面对着比比东散发出来的威压,还是隐隐心悸。
魂环里的圣辉突然开口:
“这女人已经接受了神考,而且层级不低了。”
陈杰奇没有应答。
就在这气氛焦灼紧张之时,另一个人动了。
“陛下。”
一个声音从史莱克区域传来。
不高,但在寂静的场馆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玉小刚从擂边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但他的脚步很稳。
即使身旁的柳二龙拉着他,也没有拉住。
他穿过史莱克队员让出的通道,走过戴沐白身边时,身后的弗兰德叫他,也没有回应。
他走到唐三身前,扶他起来,拦在身后。
他没有比比东的实力,他甚至连魂尊都不是的“废物”。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学生前面。
只有几个人注意到,当玉小刚上来的时候,比比东的威压就散去了。
“我是史莱克学院的领队。”
玉小刚看着比比东,他的声音有了一丝平常少有的异样,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支队伍的任何问题,您可以问我。”
比比东看着他。
眼眸里没有意外,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很久以前就翻过去的旧账本。
“玉小刚。”她说,“你拿什么跟我谈?”
玉小刚没有回答。他从魂导器中取出一样东西,举到身前。
那是一枚令牌。
通体漆黑,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正面只有一把锤子。
武魂殿的长老令。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认出了那枚令牌,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昊天斗罗的信物,是唐昊留给玉小刚的,是当年那个男人把儿子托付给他时塞进他手里的东西。
“这枚长老令牌……”玉小刚的声音稳了一些,“够不够?”
比比东没有看令牌。她看着玉小刚。
看了很久。
久到全场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是更深的、被压在岁月最底层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年轻,还没有这顶冠冕,没有这根权杖,没有体内那个日夜翻涌的东西。
那时候她叫比比东。
只是比比东。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武魂殿的庭院里,有一架紫藤。
每年春天花开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淡紫色的,风一吹,花瓣落得到处都是。
她喜欢坐在那架紫藤
那天她不是在看书的,是在等人。
等一个蓝衣少年。
她叫玉小刚,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嫡系子弟,武魂变异失败,
被送到武魂殿“交流学习”,实则就是被家族嫌弃了,然后自己想通过学习改变。
所有人都笑话他。“废物。”他们这样叫他。
她没有。
不仅是因为她善良,还因为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
用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复杂的魂力流转图。
她问:“你在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在研究武魂的进化规律。”
“有用吗?”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有人做。”
她靠近他,和他一起看那张图纸。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紫藤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他们一起讨论武魂理论,一起在训练场陪她待在深夜,一起偷吃厨房的桂花糕被追着满院子跑。
他是第一个不把她当“圣女”看的人。
也是第一个不怕她的蜘蛛武魂,也是第一个不嫌弃她武魂附体后的样子。
仅仅因为她是比比东,所以就有了很多第一次。
他给她讲“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
她笑了。
那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真正的笑。
为了他的这个理论梦想,她用自己的圣女身份带他查看了不少武魂殿的密辛。
日子每天充实且快乐,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错了。
千寻疾发现了。
那天他把她叫到书房,关上门,语气平静:
“你和那个蓝电的小子走得太近了。”
“他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千寻疾笑了一下,
“你是武魂殿的圣女,他是什么?”
“只是普通朋友,你利用圣女权限去查看武魂殿的密辛图书?”
她没有回答。
“离他远点。”千寻疾说,
“否则我不能保证他的安全。”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违逆了老师的命令。
她去找了玉小刚,具体说了什么?
她记不清了,大概是要他小心,不要靠近她,不要让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最后他点了点头。
她一个人站在紫藤架下,风很大,花瓣落了一地。
那天晚上,天使神像下的一道神念第一次找上了她。
它在耳边低语:“你很痛苦。”
她没有回答,没有理会。
它说:“吾可以给你力量,让你再也不需要听任何人的话。”
她关上了门,但裂缝已经在了。
后来的事......
千寻疾加强了对他们的监视,给玉小刚施压,逼他离开武魂殿。
她知道了,去找千寻疾理论,那是她第一次正面顶撞老师。
千寻疾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
是某种她看不懂的、让她浑身发冷的东西。
“你在为他求情?”他说,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知道,她只是不在乎了,想自己选一次。
那天晚上,那道神念第二次敲门。
这次她没有关紧。
再后来.....
她想和他私奔。
约好了时间,约好了地点,她在雨夜里等了一整晚。
他没有来。
后来她才知道,千寻疾在她离开后去找了他。
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她只知道,第二天,玉小刚离开了武魂城。
他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追。
她等了一辈子,等他说一句“我带你走。”
他没有说,他跑了。
从此以后她的笑容渐渐的少了,又恢复了以往的圣女模式。
后面那道神念第三次敲门。
这一次,它没有等她的回答。
它进来了。
......
比比东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眸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那个少女,没有紫藤花,没有雨夜里的身影。
只有教皇。
她的目光落在玉小刚身上,他站在那里,挡在唐三前面,令牌举在身前,
手在发抖,但没有退。
“玉小刚。”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
“你当年跑得那么快,现在倒学会了挡在别人前面。”
玉小刚的脸上白了一分。
他身后,追上来的柳二龙攥紧了他的衣袖,身子也隐隐颤抖。
比比东的目光从那只手上扫过,嘴角弯了一下。
“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