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林间薄雾,在官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皇斗车队已经出发一个时辰。
御风趴在车厢顶上,闭着眼,任由晨风吹乱头发。
奥斯罗靠在车沿上,双臂抱胸,像是在打盹,但每有马蹄声靠近,他的眼皮就会微微动一下。
石墨和石磨坐在车厢最里面,一人抱着一个麦饼,嚼得很慢。
叶泠泠靠着车窗,陈杰奇闭目坐在车厢中央,
他的眉心烙印微微发亮,圣辉的声音在魂环里响起。
“你昨晚没怎么睡。”
“在想事情。”陈杰奇没有睁眼。
“想什么?”
“邪魂师。”陈杰奇顿了顿,
“苍茫山脉那些被污染的村子,地下宫殿那个‘大人’,还有光明圣殿的石门。”
圣辉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邪魂师分几类吗?”
陈杰奇睁开眼,没有回答,等着它继续说。
“第一类,上古黑暗势力的后裔。
他们有组织、有传承,目标是复苏黑暗。
苍茫山脉那个地下宫殿,就是他们的据点。
那个‘大人’,应该就是这一类中的头目。”
“第二类,从杀戮之都逃出来的疯子。
没有组织,没有目标,纯粹嗜杀。他们不可控,但也成不了大事。”
“第三类,被力量腐蚀的魂师。他们曾经是正常人,但为了变强不惜一切代价。
光明村那些用活人培育污秽的,就是这一类。”
陈杰奇沉默了片刻。“哪一类最危险?”
“第一类。他们有耐心,有目标,在等一个时机,
比如,你打开石门的时候。”
陈杰奇没有接话。
他将目光投向车窗外,远处山脊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独孤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醒了?”
她睁开眼,
陈杰奇点了点头。
车队在一处溪水边停下来。
御风第一个跳下车,蹲在溪边捧水洗脸。
奥斯罗靠在树上,没有动。
独孤雁走到陈杰奇身边,压低声音。
“雪清河那边来人传话,说请你去一趟。”
陈杰奇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起身沿着溪水往上走。
走过一片矮树林,太子马车停在路边。
侍从们都在远处,没有人靠近。
雪清河站在溪水边,背对着他,月白锦袍的下摆垂在草地上。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昨晚感知到爷爷那边有动静。”她的声音很轻,
“供奉殿深处的光梯亮了一瞬,但很快灭了。”
陈杰奇站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们这是准备开启了?”
“没有。”雪清河摇了摇头,
“他在等我。但我还没有想好。”
溪水从两人脚边流过,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光。
“那你来问我,是想听我说什么?”陈杰奇看着溪水。
雪清河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她转过身,靠在马车边,看着远处的山脊。
“爷爷说,天使神念九岁就选中了我。
他说神不等人。他说如果我不成神,千家的血脉就断在我这一代。”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他说,我可以选。”
陈杰奇没有说话,他弯腰,从溪中捞起一块卵石,打了一个水漂。
“可我真的,有的选吗?”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陈杰奇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月白锦袍,玉冠,太子的面具。
但他看到的是面具
“那你选了吗?”他问。
雪清河沉默了很久。
“还没有。”
她将那片羽毛取出,放在掌心。
边缘的灼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你开石门的时候,我会来。”
陈杰奇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御风的喊声,隔着树林,听不太清。
雪清河将羽毛收回,站直身子。
“回去吧,该上路了。”
陈杰奇转身,沿着溪水往下走。走出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千仞雪。”
雪清河的手指微微收紧。
“选不选,你都是你。我认的是这个。”
他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走。
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雪清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她想起陈杰奇说:“这就够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将羽毛攥紧,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继续赶路。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陈杰奇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的林地。
圣辉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还没有选,你催她?”
“没有。”陈杰奇说,“她需要时间。”
“你就不怕她选的...离你越来越远?”
陈杰奇沉默了片刻。“怕。但那是她的路。”
圣辉没有再说话。
太阳偏西时,车队经过一片丘陵地带。
陈杰奇忽然睁开眼,眉心烙印微微发亮。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有极淡的魂力波动,是武魂殿暗部的气息。
唐昊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
独孤雁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陈杰奇说,“继续走。”
圣辉的声音突然响起,“武魂殿的人,在追唐昊。”
“我知道。”
“你不打算管?那兔子怎么办?”
“管不了。”陈杰奇顿了顿,
“而且,我相信他能保护她。”
夜幕降临,车队在一处避风的谷地扎营。
陈杰奇坐在火堆边,手里转着一截树枝,没有烧。
独孤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雪清河找你了?”
陈杰奇点了点头。
独孤博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她对你倒是上心。”
陈杰奇没有接话。
“爷爷,您当年怎么认识奶奶的?”
独孤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看着火堆,火光在他的眼眸里跳动。
“她是个普通人。没有武魂,没有魂力。
我年轻的时候被人追杀,她救了我。”
他停了一会,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伤好了,要走。
她说,你走吧。
我就走了。”
陈杰奇看着他。
“走了三天,又回来了。”独孤博的声音很低,
“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就是觉得,走了会后悔。”
他看了一眼陈杰奇。
“你小子,比爷爷当年清醒。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陈杰奇没有说话。
独孤博站起来,拍了拍衣襟。“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走了。
陈杰奇坐在火堆边,看着火焰。
圣辉的声音响起。“你爷爷说的对。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陈杰奇将手中的树枝扔进火里,火星溅起。
“护好身边人。”他说。
火光照在他脸上,眉心烙印安静地亮着。
同一时间另一处,唐三坐在门槛上,玄天功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他的脸色苍白,右手的虎口又裂了,血痂还没干透。
小舞坐在窗边,背对着他,蝎尾辫垂在腰际。
她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说话。
唐昊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粗重,胸口起伏。
唐三睁开眼,看向小舞的背影。
“小舞。”
她没有回答。
“你信我吗?”
小舞的身子微微颤抖,
“你父亲说,六十级……”
她没有说完。但唐三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小舞没有回头。
“包括你自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唐三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远处,山林间传来极轻的声响,不是风,是脚步。
唐三的瞳孔骤缩,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夜色深处。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昊,唐昊还在闭着眼,但他的手指已经握住了昊天锤的锤柄。
“来了。”唐昊的声音沙哑。
唐三握紧了拳头。
小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三哥。”
唐三没有看她。他的目光锁在夜色里。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