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雯并没有透露怎么感谢自己儿子的班主任。
她嫌恶地瞥过墙缝窜出的蟑螂，抓住儿子手腕，说道：“今晚跟妈住酒店吧！这地方……”
“就一宿！明早六点得去吴老师家，这儿离学校近。”
李小强强行抽回手，弯腰拾起泡面桶，蟑螂正从桶沿探头——
“啪！”
然后随手拿起在床边的纸抽裹起蟑螂，抛进公厕方向的垃圾桶。
“真不用，正好我收拾收拾行李。”
苏静雯再次拽开衣柜，霉味混着樟脑丸涌出，三件泛黄T恤孤零零挂着。
“这些衣服还要它干什么？”她失控地扯下衣架，“回家高定西装任你挑！”
衣架“哐当”砸地。
“您别扔呀，这也是花钱买的。”
李小强捡起汗衫抚平褶皱，介绍道：“这件二十九块九，包邮。”
苏静雯像被抽了脊椎般踉跄一步。
“妈不是嫌弃你……”
她嗓子发哑，怕儿子误会，赶紧解释道：“妈是怕蟑螂爬进你伤口感染……”
少年忽然笑了。
“嗨，被这玩意儿咬了十多年早免疫了……”
她作势坐到床垫上，说道：“那妈陪你住这儿！”
李小强却横臂一拦，钨丝灯泡滋滋响着，墙外传来公厕冲水声。
“这洗漱也不方便，您还是回酒店住吧。”
终于，苏静雯还是妥协了。
在李小强再三推辞下，还是住在了自己的出租屋。
迈巴赫刚驶出巷口，坐在副驾驶的许梦婷突然开口。
“苏总，鸿福酒楼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
“许秘书，你找人帮我看着点枫儿……”
苏静雯防窥车窗缓缓升起，说道：“对了，你再帮我办件事……”
…………
第二天，光刺透出租屋的铁窗，李小强正盯着墙上的霉斑发呆。
多年来雷打不动的六点生物钟，在高考结束后突然成了累赘。
“这个点，那边起床了吗？”
名片被摩挲得发烫，李小强想着还是打个电话过去。
“嘟——”
只响半声就接通，沙哑女声像砂纸磨铁一样询问：“哪位？”
“我……我是李小强。”
电流那端传来杯盏翻倒的脆响。
“这么早就起了呀！妈这就到！二十分钟！”
其实昨晚苏静雯根本就没有睡，一直沉浸在找到儿子的喜悦中。
这种喜悦她甚至都没有和其他任何人分享，包括远在京都的林家。
尽管那边电话都打烂了，也不能阻止一个母亲与孩子多年后的再次相遇。
她眼下浮粉遮不住黑眼圈，脖颈却喷了崭新香水——
昨夜把总统套房所有试香瓶砸遍才挑中的冷杉调。
可能是怕自己再一次失去儿子吧。
很快，迈巴赫碾过巷口，李小强在门口正用胶带加固行李箱裂缝。
苏静雯钻出车门，el外套下摆扫过满地烟蒂。
“吃早饭了吗？凯悦的燕窝粥……”
“不了，吃的泡面。”
李小强打断苏静雯，劣质调味包的咸腥还在喉间。
“儿子，你手上的伤……”
“已经差不多好了。”
李小强边说着边伸出右手，右手虎口位置上已经长上了黄色的结痂。
“老四，枫儿手的伤还没好，你帮小少爷把行李放后备箱，今晚枫儿住酒店！”
少年踢了踢脚边箱子：“没关系的，就这点。”
苏静雯看着打包好的箱体上面缠满电工胶带，轮子早被城中村碎石硌掉一个。
苏静雯想到了什么事情：“许秘书！”
许梦婷贴身躬身小声说道：“苏总，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
司机李四顺手将李小强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
车刚刹在教师公寓楼下，李小强就撞开车门。
“等等！”
苏静雯拍开后备箱，说道：“给吴老师的礼……”
李小强凑了过去，瞪大了眼睛看着后备箱。
里面除了他自己那破箱子，还有一个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礼品袋：
茅台、化妆品套装……
“其实，有两条烟烟就够了。”
他抓起两条最看似最便宜的香烟。
苏静雯直接薅住他手腕，然后指着后备箱的礼盒。
“护肝片！虫草！燕窝！还有给你同桌的Tiffany手链……”
“您当是下聘呢？”
“别废话，这些都是给吴老师的谢礼。”
李小强表示很无奈，但是看样子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因为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随便一件礼物都能抵吴老师一年的工资。
但只能和苏静雯带着沉甸甸的礼品，朝着单元门走去。
李小强礼貌的敲了敲门，打开门的是一位系着围裙女人。
“哎呀，小强！”
看到了李小强后面跟着一位穿着极其讲究的苏静雯，瞪圆了眼睛：“这位是？”
“师母好！这是……”
还没说完，客厅传来拖鞋趿拉声。
“臭小子，查分还敢迟到……诶，这位是？”
李小强的班主任吴春平也看到了苏静雯，眼镜直接滑到鼻尖。
他看见女人耳坠的翡翠在楼道昏暗光线下，泛出沼泽般的幽绿。
苏静雯递上茅台礼盒，十分恭敬地介绍道：
“吴老师您好，我是林枫母亲。”
二人吃惊地看向李小强，仿佛在等他说出真相。
“吴老师，师母，她真是我妈！千真万确！DNA比对过了。”
二人得到了李小强的确认，便有看雍容华贵的苏静雯。
“哎呦，真是上天保佑，让小强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双方还在惊叹的时候，卧室爆出了清亮女声。
“李小强！你丫的密码是你准考证还是身份证？我刚才都查完成绩了，就差你了！”
“身份证后面6位！你等会……”
李小强说着，将大包小包的礼品盒放在地上，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里面的卧室。
吴春平看着苏静雯手里拿着礼品在门口站着，赶紧把礼物抢过来放到一旁。
“来，小强妈妈，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来坐。”
边说着，苏静雯被吴老师请到了屋里客厅的沙发。
苏静雯好奇的问道：“里面的是？……”
“屋里的是我女儿吴晓薇，俩人从上了高中就一直是同桌……”
吴老师开始解释两人的关系。
“他俩关系不错，但在一起就成天打闹……”
师母李燕也在旁边附和着。
“在一起……打闹……”
苏静雯小声嘀咕着，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