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丁永琪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很自然地朝众人点点头。
然后拉开沈秋月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短暂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转向身旁的男生说道：
“抱歉，刚才有个会，来晚了……”
沈秋月再次见到丁永琪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垂下眼，指尖在玻璃杯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京都这么大，怎么偏偏就在这里遇见？
她侧过脸看向陆薇，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陆薇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永琪家就在京都啊，群里喊聚会我就顺手叫上了……”
“我记得你们读研时关系挺好的，怎么了？”
“嗯，没事。”
她回答得很简短，不想多说什么。
聚会的气氛在酒精和回忆里逐渐升温。
但只有沈秋月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能感觉到，丁永琪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她。
虽然很隐蔽，但她能感觉到。
大家聊得很开心，回忆着研究生时期的趣事，分享着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丁永琪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
偶尔发言，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几个在互联网大厂工作的同学听得频频点头。
有人打趣道：“永琪，你要是没回家接班，现在至少也是个P8了吧？”
“家里的事，推不掉。”
他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神很温和。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近况。
一个在高校工作的女生看向沈秋月：
“对了秋月，听说你现在在江城大学？”
“带计算机专业？”
“嗯，辅导员。”
沈秋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学生们都挺努力的。”
“诶！”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忽然想起什么。
“丁永琪小学弟是不是也去江城大学待过？”
“导师好像提过一嘴。你俩该不会还成同事了吧？”
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几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丁永琪推了推眼镜，笑意未减：
“去了几天，发现行政岗不太适合我。”
“正好家里公司事多，老爷子就催我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连举杯的动作都从容不迫。
只有沈秋月听得出那几句话里的分量。
她知道他是为什么去的江城，更清楚他是为什么离开。
“你家不是做电器的吗？跟计算机也不沾边啊。”
“可惜了，导师当年还说你天赋好，该留在学术圈的……”
话题很快被岔开。
沈秋月随着大家笑，偶尔接几句话，手指却在桌下悄悄点开了手机。
屏幕亮起，林枫的消息跳出来：
「我和婉仪在逛街，你结束说一声，我们去接你。」
后面还跟了张照片。
叶婉仪举着件米色风衣在镜前比划。
「这件衣服挺适合你的，你喜欢不？」
沈秋月打字回复：
「你们俩看着好就行。」
「我这还在聚餐，可能要晚点。你们先逛。」
「行，那我们再逛逛，不急。」
刚放下手机，一抬眼，正撞上丁永琪的目光。
他忽然举起酒杯，朝她这个方向微微抬了抬。
沈秋月迟疑了一瞬，也端起杯子。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玻璃杯在空中无声地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叮”声。
酒过三巡，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
服务员又上了两扎啤酒，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被几个已婚人士笑着否决了。
话题却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感情领域。
“秋月，你在江城这两年，就没遇见合适的？”
坐在斜对面的短发女生托着腮，询问道：
“我可听说江城男人挺会疼人的。”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沈秋月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她能说什么？
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是自己的学生？
而且他还不止属于我？
还是说我们住在一起，还有另一个女孩？
陆薇“啊”了一声，突然眼睛一亮。
手指在丁永琪和沈秋月之间来回点了点：
“我想起来了！”
“永琪小学弟，你读研那会儿是不是追过我们秋月？”
“有段时间天天往我们实验室送早餐来着！”
“后来你去江城，该不会就是冲着秋月去的吧？”
桌上瞬间炸开哄笑声。几个男生开始起哄：
“怪不得！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
“永琪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真成了？”
“哎呀没有的事……”
沈秋月耳朵发烫，下意识地低头抿酒。
丁永琪却在这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讲别人的段子：
“那时候年轻，看见漂亮学姐就昏头。”
“秋月学姐眼光多高啊，整天实验室、图书馆两头跑，哪看得上我这种游手好闲的。”
“得了吧！”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生拍桌。
“你家那企业，在全国都能排上号。丁大少爷想追谁追不到？”
丁永琪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看了沈秋月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把很多没说出口的话都压在了眼底。
沈秋月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说：
“可能是我配不上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喧闹吞没。
但丁永琪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聚会拖到快九点才散。
几个男生争着去结账，在收银台前推来推去，最后干脆AA了。
走出餐厅时，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有人提议去隔壁KTV续摊。
“走吧秋月，难得聚一次！”
陆薇挽住她的胳膊。
“你回江城后，咱们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沈秋月正想婉拒，手机又震了。
她刚要接，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秋月姐。”
她转过身。
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林枫就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
他左手拎着四五个购物袋，右手臂被叶婉仪自然地挽着。
叶婉仪穿了件新买的浅咖色针织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看见沈秋月时眼睛弯了弯：“秋月姐，结束啦？”
林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沈秋月肩上的包：
“累了吧？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沈秋月自己都愣了一下。
旁边的陆薇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目光在林枫、叶婉仪和沈秋月之间疯狂打转。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他同学也陆续从餐厅出来，看见这场景，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寂静。
沈秋月看见丁永琪站在人群稍后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林枫像是没察觉到任何异样，低头问沈秋月：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
沈秋月摇摇头，伸手想拿回自己的包。
“我自己拿吧。”
“没事，不重。”
林枫没松手，侧身对还在发愣的陆薇礼貌地笑了笑。
“那我们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照顾。”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旁边的一个女生才猛地吸了口气，抓住陆薇的胳膊：
“刚才那个……是不是林家的小少爷……？”
“他们刚才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