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地下车库。
林枫拉开驾驶座车门时动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沈秋月：
“秋月姐，你脸色不太好。”
“喝了点酒，没事。”
沈秋月摇头，但脚步确实有些虚浮。
叶婉仪已经拉开后座车门，很自然地扶住沈秋月的胳膊：
“秋月姐坐后面吧，我陪你。”
车子慢慢驶出车库，沈秋月靠着车窗，窗外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秋月姐。今天逛街看见的，觉得特别衬你。”
叶婉仪从随身纸袋里取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叠着条紫色的羊绒围巾。
沈秋月摸了摸，指尖陷进细腻的绒毛里：
“这太贵了……”
“不贵的！”
叶婉仪急忙说，又顿了顿，声音小了些。
“其实……本来林枫想给你买那件驼色大衣，但我说，你现在还在学校工作，穿太扎眼不好。”
她说着偷瞄了眼前排的林枫。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弯：
“婉仪挑了好久，跑了好几家店。秋月姐你就收着吧，天快冷了。”
沈秋月把围巾抱在怀里，暖意透过薄薄的羊毛衫渗进来：
“谢谢，我很喜欢。”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林枫打了转向灯，车子拐上高架：
“刚才……门口那个男的，是丁老师吧？”
“嗯，同学聚会，陆薇叫上的。”
沈秋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就是碰巧。”
听后林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我们过去接你，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万一有人乱说……”
沈秋月轻声笑了笑：
“能有什么麻烦？你是我学生，婉仪是我朋友，来接我很正常。”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假。
但除了这样安慰，还能说什么呢？
叶婉仪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静雯穿着丝绸睡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目光先在叶婉仪的新外套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转向沈秋月询问道：
“秋月没买衣服吗？”
林枫放下车钥匙，回复道：
“秋月姐买了围巾。”
沈秋月适时举起那个盒子。
苏静雯起身走过来，手指捻了捻围巾的料子，点头：
“羊绒的还行。”
又看向沈秋月，嘱咐道：
“别总替林枫省钱。该花的钱要花，没了就找他要。”
这话是对沈秋月说的，眼神却扫向林枫。
“明天你们跟我去趟公司。快影那个短视频平台的收购案，你们来旁听会议。”
“都是做互联网相关的，给我提提意见。”
三人应下。
苏静雯转身上楼前又补了句：
“早点睡，明天七点出发。”
这一夜沈秋月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反复出现餐厅门口丁永琪最后那个眼神，还有陆薇惊愕的脸。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按着发胀的太阳穴下楼。
看见林枫和叶婉仪已经坐在餐厅。
两人都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叶婉仪正小口小口灌黑咖啡。
“秋月姐早。”
林枫声音有点哑。
“头疼吗？我煮了醒酒汤。”
沈秋月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上午九点，苏氏集团大厦十七层。
电梯门开时，走廊里已经有人抱着文件快步走过。
苏静雯的助理等在门口：
“苏总在开晨会，三位先在办公室稍坐。”
办公室很大，整面落地窗外是京都灰蒙蒙的天际线。
沈秋月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转身说：
“我去冲咖啡。”
茶水间在走廊另一端。
她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一个人。
陆薇正弯腰接水，听见动静回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秋月？！”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扑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
沈秋月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来旁听个会议。”
陆薇已经关上了茶水间的门，把她拉到最里面的角落：
“你老实交代，昨晚怎么回事？”
“林家小少爷说‘回家’？你们住一起了？”
她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过来。
“还有那个叶婉仪，叶家的长女是吧？我可听说了，她身体有问题，好像不能生……”
“陆薇。”
沈秋月打断她，声音有点冷。
“你听谁胡说的？”
“胡说？”
陆薇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去年叶婉仪前阵子住院，是妇科问题，好像流产之后伤了根本。”
“现在圈里都在传，林家要留后，得找别人……”
她的目光落在沈秋月小腹上，又迅速移开，眼神复杂。
“秋月，你是不是……被当生育工具了？”
茶水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咖啡机完成工作的“嘀”声格外刺耳。
沈秋月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当时那晚之后叶婉仪看她的眼神。
还有苏静雯提前半年买好的那套别墅，
还有前几天林老爷子那句“名分给不了，但孩子必须认祖归宗”。
有些事她一直不敢细想，现在却被陆薇赤裸裸地撕开。
“没有的事。”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陌生。
“林枫是我学生，我是他老师，仅此而已。”
“得了吧！”
陆薇抓住她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豪门这种地方有多可怕？”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健康的孩子母亲！生完孩子你就没用了，到时候……”
“陆薇。”
沈秋月抽回手，深吸一口气。
“你多虑了。我在江城大学的工作很好，和林枫……只是师生关系。”
陆薇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转身从吧台下拿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
“不说这个了。正好你在这儿，帮我看个问题。”
“我们组今天汇报快影的用户画像分析，这个聚类算法优化卡住了。”
屏幕上展开一份PPT。
沈秋月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代码和图表上。
这是她读博时主攻的方向之一。
她俯身细看，手指无意识地轻敲台面：
“这里，特征权重分配不合理，应该用动态加权……”
茶水间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陆薇，最后落在沈秋月脸上。
他手里端着空咖啡杯，眉头微皱：
“陆薇，工作时间，你在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