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堂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散的困意。
林枫踩着上课铃进教室时，后排的“老位置”已经坐满了人。
赵凯果然又黑了一个色号。
暑假被他爸抓回乡下收玉米，整个人晒得像块炭。
马哲则一脸春风，见林枫来了，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王同意了！”
“哪个老王？”
“王雪她爸啊！”
旁边的王雪见马哲那得意的表情，于是锤了老马一下。
然后吐槽道：
“假期我让他去我家，他晚上竟然还偷摸跟我爸喝酒！”
“喝多了，差点儿在家里拜了把子！”
“最后还是被我和我妈死活拦下了。”
齐磊在旁边凉凉地补刀：
“要不是拦着，你现在该管你女朋友叫大侄女了。”
一阵哄笑。
林枫笑着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排。
吴晓薇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左手吊在胸前。
石膏从手肘打到手腕，雪白的一截，格外扎眼。
“她手怎么回事？”
林枫碰了碰旁边的马哲。
“你不知道？”
马哲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说是放假前最后一天，在女寝楼下被花盆砸了。”
“花盆？”
“听说是为了救孙洋。”
齐磊插进来，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当时孙洋在楼下喊她，楼上花盆被风刮下来了，她扑过去挡的。”
“喏，就这样骨折了。”
正说着，王雪抱着书从前排走过来，听见他们讨论，撇撇嘴：
“什么救孙洋啊，吴晓薇自己说是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
赵大伟从后面探头。
“这明显是外力砸的。我表弟去年打篮球被砸到手臂，石膏就这造型。”
李雨桐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孙洋他们寝室的说的。”
“那天晚上孙洋爸妈也在场，亲眼看见吴晓薇扑过去护住孙洋的脑袋。”
“花盆‘砰’一声砸她胳膊上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哇”的轻叹。
“美救英雄啊。”有人小声说。
“这狗粮撒得有点费胳膊。”
上课铃再次响起，教授夹着讲义走进来，讨论声才渐渐平息。
但整节课，总有人时不时瞟向吴晓薇那只裹着石膏的手臂。
下课铃一响，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孙洋站在门口，眼神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
看到吴晓薇时，他快步走了进来。
很自然地接过她右手的书包，又小心翼翼扶住她的左臂：
“慢点，别碰到。”
这场景引来更多目光。
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人笑着喊：
“孙洋，好好照顾你救命恩人啊！”
“那必须的！”
孙洋挺直背，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得意。
他朝说话的人点头，又看向走过来的林枫和叶婉仪。
“枫哥，婉仪姐。”
孙洋声音很响，像特意要让周围的人听见。
“晓薇手不方便，这几天我得全程陪护。”
林枫看着吴晓薇。
女孩低着头，耳根有点红，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他又看看孙洋那张年轻气盛的脸，笑了笑：
“是该好好照顾。人家可是救了你的命。”
叶婉仪也柔声说：
“是啊，不然你这小命可就悬了。”
这本是句玩笑话。
可吴晓薇突然抬起头，眼睛直直瞪向林枫，声音冷得像冰：
“狗嘴吐不出象牙。”
空气瞬间凝固了。
孙洋的笑容僵在脸上。
叶婉仪诧异地眨了眨眼。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也愣住了。
谁都知道林枫和吴晓薇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不错。
但这种突然的恶语相向，实在反常。
林枫却只是耸耸肩，脸上没什么表情。
拉起叶婉仪的手：“走了。”
走出教室好一段，叶婉仪才小声问：
“吴晓薇怎么回事？”
“怎么就针对你一个人？其他人她怎么不骂？”
“她就那样。”
林枫脚步没停，随口说道：
“高中时候我俩就经常掐架。只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不过她现在受伤了，我不好还嘴。等她伤好了再说。”
“可我觉得不对。”
叶婉仪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方向。
“她那眼神可不像是开玩笑……”
林枫没接话。
他只是拍了拍叶婉仪的肩膀，力道很轻。
女寝楼下，孙洋把吴晓薇送到门口。
“你回去吧，男生进不去。”
吴晓薇用右手去接书包。
孙洋没松手，犹豫了几秒，才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骂林枫？”
吴晓薇动作一顿。
“怎么，你要替他打抱不平？”
她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刺。
“不是！”
孙洋连忙摇头，说道：
“我就是觉得……不太合适。他在祝福我们，你应该高兴才对。”
“呵。”
吴晓薇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那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的祝福，你也稀罕？”
孙洋的脸色变了。
吴晓薇立刻意识到说过了。
她放软语气，右手轻轻碰了碰孙洋的手臂：
“哎呀，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了？高中同学，闹惯了。”
“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他懂我的。”
“真的？”
吴晓薇点了点头：“真的，你别多想。”
“回去吧，我上去了。”
“那我晚上找你吃饭？”
“嗯。”
看着吴晓薇走进楼道的背影，孙洋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刚才吴晓薇骂林枫时那个眼神。
冰冷，锋利，底下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不安。
晚上，别墅餐厅。
林枫一边夹菜，一边随口提了句：
“今天看见吴晓薇，手打石膏了。说是放假前被花盆砸的。”
沈秋月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伤得重不重？”
她声音一下子急了，站起身就往客厅走。
“我得去学校看看。”
林枫拉住她，说道：
“秋月姐，这都几点了？明天再说吧。”
“我是她辅导员！学生在学校出事，我能等到明天？”
沈秋月已经抓起外套。
“你们吃，我去去就回。”
没等林枫和叶婉仪再劝，门已经关上了。
二十分钟后，沈秋月的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她快步上楼，敲响309的门。
开门的是王雪，看见沈秋月时愣了一下：
“沈老师？您怎么……”
“吴晓薇在吗？”
沈秋月直接往屋里走。
吴晓薇正背对着门，用右手别扭地去够背后的拉链。
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沈秋月时，眼睛微微睁大：
“沈老师？”
沈秋月已经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帮她拉下拉链。
又把外套从石膏上小心褪下来。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们都是室友，她手不方便，日常小事能帮就帮一把。”
沈秋月转过身，对寝室里其他几个女孩说，语气是少见的严肃。
“上下课帮忙拿个书，打饭的时候搭把手，这不难吧？”
王雪几个连忙点头。
吴晓薇却还愣着：
“沈老师，您这么晚过来，就为这事？”
“不然呢？”
沈秋月看着她裹着石膏的手臂，眉头皱得很紧。
“手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还是从别的同学那儿听说的！你还当我是你辅导员吗？”
她的声音有些急，带着明显的责备，但眼底的关切藏不住。
躺在床上的李雨桐本来正戴着耳机和赵大伟视频，听见动静也坐了起来。
她摘下耳机，眼神在沈秋月和吴晓薇之间转了转，忽然开口：
“沈老师，今天学院不是开了一整天会吗？”
“您这是……听谁说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