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掌声逐渐响起来。
先是零星的、试探性的。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那几个老员工拍得最用力,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笑。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但眼神里多少还藏着些疑虑。
叶婉仪站了起来。
她走到会议桌前端,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面孔。
熟悉的,陌生的,期待的,观望的。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快稳住了:
“谢谢大家。也谢谢林总。”
她转过身,看向还坐在主位的林枫。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林枫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交给你了”。
叶婉仪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在座的各位,有从公司创立第一天就跟着我的老伙伴,也有后来加入的新同事。”
“不管我们认识多久,我想说的是,婉枫传媒,从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公司,也不是林枫一个人的公司。”
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桌沿。
“它是我们所有人的。”
叶婉仪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
“现在公司缺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决心。”
“而这个决心,今天,我带来了!”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热烈,更真诚。
王慧敏第一个站起来:
“叶总,欢迎回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会议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林枫坐在原位,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叶婉仪。
女孩的侧脸在灯光下泛着光,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讲述公司的五年规划。
然后变故发生,她被迫离开,把烂摊子留给他。
再然后,她学会了妥协,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他和沈秋月之间寻找那个脆弱的平衡点。
而现在,她重新站回来了。
带着伤痕,也带着成长。
会议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
人群散去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枫和叶婉仪。
“累吗?”
林枫递给她一瓶水。
叶婉仪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才长长舒了口气:
“累,但开心。”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知道吗,刚才站在那儿,我差点哭出来。”
“看出来了。”林枫笑,“眼眶都红了。”
“讨厌。”
叶婉仪轻轻捶了他一下,随即又笑了。
“不过说真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谢谢你这半年把公司撑起来,谢谢你愿意把它还给我。”
“也谢谢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林枫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
叶婉仪的耳朵微微泛红,别过脸去:
“对了,这么高兴的日子,咱们庆祝一下吧?”
“好啊,想吃什么?”
“火锅!”
叶婉仪眼睛一亮。
“去秋月姐那儿!我给她打电话!”
晚上六点半,沈秋月的别墅里已经飘满了红油火锅的香味。
董姨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一盘盘切好的牛肉、毛肚、虾滑整齐地摆在餐桌上。
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林枫和叶婉仪推门进来时,董姨正端着最后一盘蔬菜从厨房出来。
“林少爷,叶小姐,你们来啦。”
董姨笑着招呼:“快坐,马上就能吃了。”
林枫看了眼餐桌:“秋月姐呢?”
“沈小姐她……”
董姨表情有些犹豫,指了指一楼的卫生间。
“刚才帮我准备食材的时候,突然说不舒服,去卫生间了。”
“有一阵子了,还没出来。”
“不舒服?”
林枫皱眉,快步往卫生间走。
叶婉仪却没跟过去。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餐桌和厨房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看向董姨,询问道:
“董姨,秋月姐这个情况……持续多久了?”
“啊?什么情况?”
“就是突然不舒服,想吐之类的。”
董姨想了想,摇摇头:
“这是头一回。之前从没见过沈小姐这样。”
叶婉仪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
“那……秋月姐这个月,来生理期了吗?”
问题问得太直接,董姨脸上一窘:
“这……这我哪清楚啊?”
“您平时收拾垃圾的时候,没注意过吗?”
叶婉仪不依不饶,询问道:
“卫生巾之类的。”
董姨被问得有些慌,但还是努力回忆:
“好像……好像有一阵子没见着了。”
“得有一个月了吧?”
叶婉仪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再问什么,只是转身走到餐桌边。
伸手“啪”一声关掉了电磁炉的电源。
沸腾的红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圈圈逐渐平息的涟漪。
卫生间里,林枫敲了敲门:
“秋月姐?你没事吧?”
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然后是冲水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沈秋月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见林枫时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闻着火锅味儿,胃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可能这几天没休息好。”
沈秋月摇头,绕过他往餐厅走。
“董姨,食材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董姨连忙应声。
林枫扶着沈秋月在餐桌旁坐下。
她刚坐稳,就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还沸腾的火锅,此刻一片寂静。
红油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膜,底下那些辣椒和花椒沉在锅底。
“婉仪,你怎么把火关了?”
林枫疑惑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叶婉仪。
“不饿吗?刚才路上你不是还说饿得不行?”
叶婉仪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沈秋月,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到让沈秋月心里莫名发毛。
然后,叶婉仪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秋月姐,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怀孕”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餐厅里。
林枫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秋月,眼睛瞪得老大:
“怀、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