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底气”这几个字，她说得很重。
沈秋月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她抬眼，下意识看向叶婉仪。
女孩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沙发扶手上的绒布，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了，妈。”沈秋月最终轻声说。
“乖。让枫儿好好照顾你。”
苏静雯语气重新轻松起来。
“对了，婉仪在旁边吗？让她接电话。”
叶婉仪接过手机：“妈，在呢。”
“婉仪啊，身体调理得怎么样了？”
苏静雯的声音依旧温和。
“上次医生开的药还在吃吗？”
“在吃的。”
“那就好。你也别着急，慢慢来。”
“你和枫儿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说完明显停顿了一下了，又补了一句：
“秋月这边，你多费心。你们姐妹俩互相照顾着，我也放心。”
姐妹？！
叶婉仪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没到眼底：
“嗯，我会的。”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墙上的钟摆滴答滴答走着，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叶婉仪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
她抬起眼，看向林枫。
男孩还沉浸在刚才电话带来的兴奋里，眼睛亮亮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又开始搓手，像在规划什么：
“明天早上我先去请假，然后陪你去医院。”
“对了，得查查哪个医院产科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叶婉仪越来越淡的表情。
沈秋月注意到了。
她看着叶婉仪放在膝上的手。
手指蜷着，指甲陷进掌心。
看着叶婉仪微微垂下的睫毛。
就在林枫谈到“孩子以后上学”时，叶婉仪忽然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林枫这才回过神来：“啊？这么早？”
“明天还要早起。”
叶婉仪已经往门口走。
“你们也早点睡。”
门开了又关。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枫转头看向沈秋月，挠了挠头：
“那……我们也休息？”
沈秋月点点头，起身往二楼走。
林枫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雀跃，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主卧里，沈秋月洗漱的时间比平时长。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林枫在门外等得有些着急，轻轻敲了敲门：
“秋月姐？你没事吧？”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沈秋月穿着睡衣站在里面，头发还湿着。
“洗好了？”林枫想进去。
沈秋月却伸手抵住了门。
“怎么了？”
“今晚，你去婉仪那边睡吧。”沈秋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枫一愣：“为什么？”
“你身体不舒服，我在这儿照顾你……”
“就是因为我可能怀孕了。”
沈秋月打断他。
“咱俩睡一起……我怕你控制不住。”
她说完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而且，今天本来也该轮到你去婉仪那儿。”
“别坏了规矩。”
这话说得太冷静，冷静得有些陌生。
林枫盯着她看了几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没有。
沈秋月的表情很淡，淡得像覆了一层薄冰。
他声音低下来，轻声询问道：
“秋月姐，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沈秋月摇了摇头。
“就是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你去陪陪婉仪吧，她今天……心里应该不好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
林枫还想说什么，沈秋月已经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
他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
叶婉仪回到对面别墅时，没开灯。
她摸黑走到客厅沙发边，整个人陷进去。
眼前反复浮现刚才电话里苏静雯说的那句话：
“妻子的底气。”
什么底气？
一个亿的现金？
两套别墅？
还是……一个孩子？
她慢慢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睡裤的布料。
她哭得很安静，连抽泣声都压抑在喉咙里。
自己怎么就……
这么不争气呢？
医生说了已经调理得差不多，而且和林枫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
明明……她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为什么偏偏是沈秋月先怀上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叶婉仪猛地抬起头，慌忙用手背抹了把脸。
客厅的灯“啪”一声亮了，林枫站在门口，正低头换鞋。
“你怎么回来了？”
叶婉仪声音有些哑。
“不是让你照顾秋月姐吗？”
林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她说不用我照顾，怕我晚上动手动脚不安全。”
叶婉仪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
“哦，原来是这样。”
“怕你动手动脚，所以推到我这儿来。”
“我在她眼里，就是那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吧？”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林枫也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借着灯光仔细看叶婉仪的脸。
眼睛红红的，眼眶还湿着，鼻尖也泛红。
一看就是刚哭过。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声音也软下来。
“婉仪，怎么哭了？不开心？”
叶婉仪别过脸：“没有。”
“还说没有！”
林枫轻轻扳过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痕。
“是不是刚才我妈说奖励秋月姐，你心里不舒服了？”
被说中心事，叶婉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林枫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太温暖，温暖到让叶婉仪一直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哇”一声哭出来。
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迅速浸湿了他的T恤。
“我……我不是嫉妒秋月姐……”
她抽噎着说，声音断断续续。
“我就是……就是恨我自己……”
“为什么没能给你生个孩子……”
林枫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傻丫头，谁说一定要你生的？”
叶婉仪抬起泪眼看他。
“咱们都还年轻，还在上学呢。”
林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要是真怀了孕，得休学吧？挺着大肚子上课，得多辛苦？还得被人议论。”
他边说着，手指梳理着她有些乱的长发。
“现在这样挺好的。秋月姐那边如果真有了，咱就好好照顾。”
“你刚好趁这个机会，把公司经营好。孩子的事，顺其自然，以后有的是时间。”
叶婉仪看着他。
灯光下，男孩的眼睛很亮。。
里面没有敷衍，没有安慰的敷衍，只有认真的、为她考虑的温柔。
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角，然后轻声说道：
“其实，如果让我在生孩子和经营公司中间选，我宁愿……给你生个孩子。”
林枫笑了，直接抱住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孩。
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安慰道：
“医生不是说你现在好多了吗？咱俩以后肯定会有孩子的。”
“时间还长着呢。”
“谁说的？”
叶婉仪忽然哼了一声。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时针指向十一点五十。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耳朵有点发热，心也一下子软了起来。
但身体的另一个地方却硬的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