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是真慌了。
齐磊这个人，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
但做事向来有分寸。
说消失就消失，一连两天音讯全无。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挂断了电话，立马拍了拍马哲的肩膀。
“老马，停一下。出事了！”
马哲的游戏音效戛然而止，耳机被他扯下来一半：
“出啥事了？”
“齐磊失踪两天了，张悦联系不上，齐叔叔也说没回家。”
“啥？！”
赵凯从床上弹起来。
“他能去哪儿？”
三人面面相觑。
林枫抓起外套，急忙地说道：
“咱快帮忙找找吧，趁着还没门禁。”
九点四十分，宿舍楼前。
三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去哪找？
江城这么大，齐磊可能去的地方太多了。
他家在江城有七八处房产。
常去的酒吧、餐厅少说也有十几家。
还有那些他们都不知道的、属于齐公子自己的秘密据点。
“兵分三路。”
林枫快速分配：
“老马你去东门那边，常去的几家酒吧看看。”
“赵凯你去学校附近的酒店查查，用齐磊的名字。”
“我去西门，饭店和网吧一家家找。”
马哲犹豫道：“网吧？”
“齐磊从来不泡网吧啊，他说那环境配不上他的格调……”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枫已经往西门方向跑。
“有消息群里说！”
西门外的商业街周末夜晚正是热闹的时候。
火锅店门口排着长队，奶茶店前挤满了学生，烧烤摊的烟混着笑闹声飘得老远。
林枫一家家饭店找过去。
推开玻璃门，在嘈杂的人声和食物香气里搜寻那张熟悉的脸。
没有，都没有。
汗已经湿透了衬衫后背。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觉得江城这么大，大到找一个人像大海捞针。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马哲的电话。
“老马？”
“林枫！”
马哲的声音很急：
“我刚用手机看了眼齐磊的游戏账号，是在线状态！”
“他在打排位！”
“会不会……会不会在西门那家‘雷魄网咖’？”
游戏账号在线？网吧？
林枫愣了一秒，随即拔腿就跑。
“雷魄网咖”在西门最里面的巷子，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雷网”两个字还亮着。
林枫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网吧里很暗，只有显示器幽幽的光照亮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林枫眯着眼，一排排找过去。
第三排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他看见了齐磊。
或者说，看见了齐磊的“壳子”。
那个总是衣着光鲜、头发一丝不苟的齐公子，此刻瘫在网吧廉价的电竞椅上。
身上套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头发油腻得打绺，脸上胡子拉碴。
他嘴里叼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随时可能掉下来。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我操……这打野会不会玩……”
“上啊！怂个屁！”
“废物！一群废物！”
林枫站在原地，看了足足半分钟。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人还在，没出事。
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涌上来：
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走到齐磊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磊猛地回头，眼睛通红，眼底全是血丝。
看见是林枫，他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随即甩开他的手：
“没看见正玩儿着呢吗？别打扰老子。”
烟味、酒味，还有两天没洗澡的馊味混在一起，冲得林枫皱起眉头。
他看了眼桌面。
烟灰缸满了，烟头堆成小山。
旁边歪倒着几个空啤酒瓶。
地上散落着更多空瓶，还有几个吃剩的泡面桶。
“你这是喝了多少？”林枫问道。
“要你管？”
齐磊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滚蛋。”
林枫没走。
他站在旁边，等这一局游戏结束。
屏幕弹出“DEFEAT”的红色字样时，齐磊狠狠砸了下键盘，骂了句脏话。
林枫伸手去拉他：“齐磊！走，出去说。”
“我不……”
“走。”
半拖半拽，林枫把齐磊从椅子上拉起来。
齐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腿坐麻了。
网吧里的人好奇地看过来，又很快转回头，继续自己的游戏世界。
十月的夜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两人坐在网吧门前的马路沿上，身后是闪烁的霓虹，面前是偶尔驶过的车流。
齐磊摸了根烟出来，递给林枫。
林枫摆摆手：“戒了。”
“戒了？”
齐磊笑了，那笑容很疲惫：
“咋，哥们儿的烟都不抽？看不起我？”
林枫看了他一眼，接过烟。
齐磊凑过来给他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
两人沉默地抽了几口，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齐磊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枫哥，你过得开心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林枫愣了一下：
“我？挺开心的啊。”
“是吗？”
齐磊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
“那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齐磊没回答。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长长叹了口气。
“枫哥，你看你，这么优秀，开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老子现在动不动就拿你跟我比……”
“‘你看看人家林枫’‘你怎么不跟林枫学学’……”
“‘人家也是大学生，你怎么就不行’……”
他说着，又摸出根烟。
这次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捻着。
“张悦也是。”
他笑了，笑声有点苦。
“她总说‘林枫对婉仪多好’‘林枫多会办事’……”
“‘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压力太大了，真的。”
夜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林枫安静地听着，手指间的烟慢慢燃烧。
“所以你就躲网吧来了？”他问。
“不然呢？”
齐磊终于点燃了那根烟。
“回家？看我老子那张脸？”
“在学校？听张悦念叨？”
“不如在这儿，打打游戏，喝喝酒，谁都别管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枫听出了里面的绝望。
那种被最亲的人否定、被拿来和兄弟比较、找不到自己价值的绝望。
“那你咋不跟张悦联系？”林枫问。
“她找你都快要找疯了。”
齐磊这才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是黑的，早就没电关机了。
他按了开机键，等了几秒，屏幕亮起来，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大部分来自张悦。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想分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