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悦握紧了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我刚才说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今后的另一半应该就是齐磊。”
“假如他没有像您说的一样成才，那以后齐磊都听您的，我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说完很明显换了种语气，但声音更清晰了：
“但假如他成功了，我希望您，齐叔叔，再也不要看不起齐磊了。”
“而且要尊重他的一切决定。好不好？”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电话那头只有麻将声和隐约的谈笑声，衬得这边的安静格外漫长。
张悦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这个赌约有多大。
赌上自己的未来，赌上她和齐磊的感情。
但她必须赌。
因为如果不赌，齐磊会一直被父亲打压，会一直逃。
逃到最后，可能连他自己都找不回来了。
“行。”齐父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某种审视。
“就按你说的办。时间……就以他大学毕业为准。”
“好。”
电话挂断了。
张悦握着手机，站在寝室中央，久久没动。
室友们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了，有人小声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走到阳台。
她看着远处男生宿舍的灯火，忽然想起刚才齐磊抓着她手时，那种近乎哀求的眼神。
“何尝不是……对自己未来的一次豪赌啊。”
她轻声自语。
但赌就赌吧。
谁让她喜欢他呢。
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档会所的包厢里。
齐父放下手机，靠在真皮沙发里。
桌上的麻将还散乱着，牌友们都在等他。
“老齐，怎么了？儿子又惹事了？”有人问。
齐父没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许久，他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我这大儿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还真有福气。”
“什么？”牌友没听清。
“没什么。”齐父掐灭烟，重新摸牌。
“打牌打牌。”
但他心里清楚。
那个叫张悦的姑娘，比他想象中要聪明，也要勇敢。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在为齐磊着想。
这比什么都重要。
牌局继续。
包厢里烟雾缭绕，笑声不断。
而齐父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在想，也许他真的该改改方式了。
毕竟，有人已经替他儿子，押上了整个未来。
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
输给一个小姑娘吧？
事情结束以后，齐磊彻底变了。
这事也成了514寝室近期最大的新闻。
虽然那张嘴还是贱兮兮的。
没事就爱调侃马哲被王雪管得太严，或者笑话赵凯在丁潇面前那副乖顺样。
但做起事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上课时，齐磊居然开始坐前排。
不是第一排那种好学生的专属座位，而是第三排靠过道。
一个既能看清黑板又不太招眼的位置。
他真听讲，记笔记，偶尔还会举手问问题。
连平时上课的教授有次都盯着齐磊看了好几秒，才迟疑地问：
“齐磊同学，你……你是齐磊吧？”
全班哄笑。
齐磊挠挠头，笑得有点尴尬：
“教授，是我。”
“哦，哦。”
教授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
“挺好，继续保持。”
下了课，齐磊也不急着往外冲了。
他慢悠悠收拾书包，等赵凯和丁潇准备去图书馆时，很自然地跟上去：
“老赵，等等我，那道题我还不太明白……”
赵凯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齐磊提起学习就头疼，图书馆在他嘴里跟监狱没两样。
但都是哥们儿，赵凯还是耐心给他讲，
而最令赵凯诧异的是，齐磊居然真听进去了。
还会渐渐地追问细节。
但这样一来，寝室里就只剩下林枫一个人了。
马哲要陪王雪，赵凯要陪丁潇学习，现在连齐磊也“从良”了。
林枫有时候躺在寝室床上，看着对面齐磊空荡荡的床铺。
会突然有点怀念前几天。
那时候齐磊虽然颓废。
但至少旁边能有个说话的人。
现在呢？
现在林枫像个提前步入退休生活的老人。
江大社团招新时他去逛过一圈。
吉他社、街舞社、话剧社……
热闹是热闹，但他什么都不会。
小镇做题家的底色在此时暴露无遗。
除了考试和那点被逼出来的创业本事，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才艺。
唱歌跑调，跳舞肢体不协调，乐器一窍不通。
唯一算得上爱好的篮球，也因为天气逐渐冷了不太敢打了。
怕生病传染给脆弱的沈秋月。
公司那边更不用说。
叶婉仪接手后干得风生水起。
王慧敏和许秘书把日常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他插手。
他去过几次公司，坐在叶婉仪办公室的沙发上，看她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于是给老妈打电话，成了他排解无聊的主要方式。
但苏静雯太忙了。
十个电话里能接三个就不错，接通了也总是匆匆几句：
“枫儿，妈在开会，晚点给你回。”
“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打点……”
有一次林枫实在无聊。
电话接通后支支吾吾半天，才老实交代：
“妈，我就是……无聊。”
电话那头，苏静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无聊？你这孩子……不会自己找点事做？”
“我能做什么啊？”
林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要才艺没才艺，要爱好没爱好，每天就刷刷短视频，躺在床上。我都快废了。”
“刷短视频？”
苏静雯的声音里忽然多了点兴趣。
“对了，快影的收购已经完成了。”
“你上次开会提的那个‘小黄车’功能，技术部正在做。”
“你还有什么想法没？跟妈说说。”
林枫翻了个身，把手机开成免提：
“我能有什么想法……”
“这短视频刷起来跟毒药一样，一刷就是一天。”
“我本来想着关注点母婴博主，学点知识，以后秋月姐生了孩子能帮上忙。”
“可刷的时候觉得都懂了，放下手机睡一觉，第二天全忘光了。”
他越说越郁闷：
“妈，你说我这脑子是不是退化了？”
苏静雯在电话那头笑得停不下来：
“别着急，慢慢来。秋月还有半年多才生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然后询问道：
“对了，你表哥林涛的媳妇夏苒，最近新拍的电视剧上了，叫《知否》，看了吗？”
“没看，”林枫老实说。
“听同学讨论过，说是挺火。”
“但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小声提醒的声音：
“苏总，会议还有五分钟。”
“枫儿啊，不好意思，妈这边马上要开会。”
苏静雯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干练。
“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啊？”
“哦，好。”
电话挂了。
忙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林枫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平。
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
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光斑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摸回手机，点开了快影APP。
刷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