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看着餐桌上若无其事的小雪，心里明镜似的。
这女孩对自己的敌意。
从假期在京都第一次见面时就显露无疑。
看见沈秋月跟在林枫身边，眼神里就带着审视和排斥。
只是沈秋月没想到，这敌意会如此直白地转嫁到无辜的人身上。
她看着董姨匆忙收拾残局时微红的眼眶和烫伤的手背，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有什么事冲我来啊。”她在心里无声地说着。
沈秋月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董姨。快过年了，您手上这伤得养养。”
“先回家放个假吧，等过完年再回来。”
董姨正在用凉水冲手背，闻言连忙转身：
“不用不用，沈小姐，我没事的，涂点药膏就好了……”
“听我的。”
沈秋月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坚定。
“您辛苦了这么久，也该回去陪陪家人了。”
“工资照发，年终奖也会打到您卡上。”
董姨看着沈秋月，又看看自己红肿的手背，最终点了点头：
“那……谢谢沈老师。我收拾一下就走。”
沈秋月又转身走向客厅，对另外两位负责招呼自己怀孕的保姆说了同样的话。
半小时后，别墅里只剩下她和林茹雪两个人。
林茹雪全程冷眼旁观，等大门关上，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把那些保姆都赶走了，现在只有你能照顾我了。”
沈秋月摘下围裙，转过身面对她：
“没错，我来照顾你。”
林茹雪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你？我可提醒你，我之前那副大小姐做派可没忘呢。你能照顾好我吗？”
她歪着头，装作思考的样子。
“晚上我想吃大餐。”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来做。实在不会的话，可以点外卖，或者我们出去吃。”沈秋月声音平静。
“出去吃多不好呀，”林茹雪拖长语调，“我就要吃你做的。”
沈秋月看着她那双写满挑衅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行。你想吃什么，告诉我。”
这个下午，成了沈秋月怀孕以来最疲惫的几个小时。
林茹雪像是打定主意要折腾她。
从下午两点开始就没消停过：
“客厅窗户有点脏，你擦一下吧。”
“我想喝鲜榨橙汁，但不要有籽的那种。”
“我房间的床单颜色我不喜欢，能换一套吗？”
“作业本用完了，你去帮我买几本，要那种特定牌子的。”
沈秋月都一一照做。
每次她完成一项，林茹雪只是瞥一眼，然后提出新的要求。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激。
只有“看你还能撑多久”的审视。
到了四点半，沈秋月终于能坐下来歇一会儿。
孕早期的疲惫感涌上来，她靠在厨房门框上，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小腹有轻微的坠胀感，她心里一紧。
医生嘱咐过前三个月要静养，不能劳累。
“我饿了。”林茹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晚上吃什么？”
沈秋月打起精神走过去：“你说吧，想吃什么？”
林茹雪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我想吃佛跳墙，还有腌笃鲜。”
沈秋月愣住了。
这两个都是功夫菜，佛跳墙要炖二十多个小时。
腌笃鲜虽然简单些，但也要文火慢煨。
她打开手机查了下食谱，眉头微蹙：
“佛跳墙要炖24小时，现在做来不及了。”
“那你干嘛不早问？”林茹雪理直气壮。
“你一下午都在忙，我怎么问？”
“这就不怪我了，反正我就是要吃。”
沈秋月摇摇头，语气依然平静：
“那行，我们出去吃。”
“不行，出去吃没这味儿。”
林茹雪抱着胳膊：“我就要吃你做的。”
两人正僵持着，大门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饿死了饿死了……”
林枫推门进来，一边脱外套一边嚷嚷：
“董阿姨，有没有什么饭啊？给我留一口！”
叶婉仪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疲惫：
“是啊是啊，一天没吃饭了……”
话音戛然而止。
叶婉仪看见站在客厅中央的林茹雪。
惊讶地睁大眼睛：“小雪？你咋来了？”
“我放假了，过来找你们呀！”
林茹雪立刻换上笑脸，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咱一起回家！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叶婉仪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还得等几天，等这阵子忙过去。”
“那也行，我在江城好好玩几天。”
林茹雪笑得眉眼弯弯，和刚才判若两人。
林枫这时已经走向厨房，看见只有沈秋月一个人穿着围裙站在那儿。
董姨和其他保姆都不在。
“秋月姐，董阿姨他们呢？怎么一个都不在了？”
沈秋月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
“我让他们先回家了，毕竟快过年了。”
“这不还有好几天呢吗？”林枫皱眉道。
目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语气软了下来：
“嗨，没事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别麻烦了，快回去休息吧。”
沈秋月说着，却被林枫按着肩膀坐到餐桌旁。
林枫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几颗鸡蛋和一把挂面。
“我下点面条吃吧。”
他挽起袖子，动作熟练地开火、烧水、打蛋。
十分钟后，四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餐桌。
简单的清汤挂面，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
林茹雪看着林枫穿着围裙的样子，有些新奇：
“哥，这面是你做的呀？”
“是呀，怎么了？”林枫把筷子递给她。
“尝尝好不好吃。”
林茹雪吃了一大口，眼睛亮了：“嗯！还可以，味道很不错。”
她说完，忽然转头看向沈秋月。
语气又变得阴阳怪气：
“你不是说你要给我做饭吗？”
“最后不还是我哥哥做的。”
林枫动作一顿，说道：“吃就行了，我和你嫂子谁做不一样……”
林茹雪看了林枫一眼，然后继续道：
“你别这么说，她可不是我嫂子。”
“只有婉仪姐是我嫂子，她算个什么东西……”
“啪！”
林枫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叶婉仪正在吃面的筷子都停在半空。
林茹雪更是被这一声响惊得缩了缩脖子。
林枫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
“林茹雪，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