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爷爷看向远处的林涛：
“林涛，别躲了，到你了。”
林涛收敛神色，拉着木馨语上前。
奶奶端详着木馨语，询问道：
“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如此好看。”
林涛答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木馨语。”
爷爷眉头微皱：“你媳妇呢？怎么没过来？”
“还带了个朋友，是想让外人以为你已经离婚了？”
林涛立刻辩解道：“没有没有！”
“夏苒在外面拍戏呢，没时间回来，说今年得在剧组过年了。”
“是这样的吗？”
“是真的，爷爷不信我一会儿给她打电话。”
林涛目光十分真诚。
爷爷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人家忙就让她忙吧，你就别添乱了。”
他侧头向管家示意：
“扶木小姐起来。”
木馨语正欲跪拜，被管家托住手臂，面露讶异。
爷爷语气平淡：“木小姐，不好意思。”
“我林家的规矩，来者是客。”
“不论过年还是什么节日，都不需要客人跪拜。还请站起来吧。”
木馨语顺势起身，得体地笑了笑，退到林涛身侧。
而这句话，像一枚细针，轻轻扎进沈秋月心里。
沈秋月垂下眼，不禁低头思索着。
她也没有跪成。
不是因为她不想跪，是管家提前扶住了她。
爷爷的理由呢？
没给。
她原以为是自己怀有身孕受了特殊照顾。
可木馨语也被拦下，理由却是“客人”。
那她呢？
婉仪跪了，磕了头，收了爷爷奶奶的压岁钱。
而她站着，像个……客人。
林枫一直在留意她。
从沈秋月微微抿紧的唇角，到她垂下眼睑时睫毛的轻颤。
他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吸变轻了。
那是她在控制情绪时的习惯。
他没多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秋月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即被紧紧地握住。
她侧头，撞上林枫的目光。
那目光很定，没说话，却什么都说尽了。
“哪怕是爷爷不要你，我要你！”
她没说话，手指慢慢回握住他的。
太师椅上，爷爷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敛去。
“行了，孙子辈就差小霜没回来吧？”奶奶开口。
林枫回过神：“那大哥呢？”
“你大哥年前来过了，拜了个早年就走了。”爷爷说道。
“怎么这么神秘，我还从来没见过。”
“军队向来如此，聚少离多是常态。”爷爷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小雪在旁边已经耐不住，拉着奶奶的衣袖晃：
“开饭吧爷爷！我都饿了！”
爷爷笑起来，站起身：“那就开饭！”
众人移步饭堂。
长桌上已摆满精致的菜品，热气袅袅。
佣人穿梭其间，添茶倒酒。
林枫被安排在爷爷右手边的位置。
他刚坐下，却发现沈秋月被引到了自己身侧。
不是客人桌，是主家席。
他下意识往另一边看去。
木馨语坐在客桌，与林涛隔了一个过道。
林枫心里打了个鼓。
不让木馨语跪，是因为她是“客”。
可沈秋月不是客，为什么也不让跪？
如果是不让孕妇跪，为什么不明说？
爷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来，举杯！”爷爷端起酒杯，打断他的思绪。
众人起身，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新年快乐”“岁岁平安”的祝福，满室欢声。
几轮酒下来，男人们都上了头。
林涛拉着林振康划拳，王康被二伯灌得脸红脖子粗。
连大伯都喝得眼角泛红。
只有林枫心不在焉，频频看向沈秋月。
她也举杯，杯里是白水，唇角挂着浅淡的笑。
但林枫看得分明，那笑意没到眼底。
宴席散后，奶奶把叶婉仪和沈秋月叫走了。
林枫借着三分酒意，跟了上去。
他没进门，贴在门边。
听见奶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们几个在江城怎么样？”
“挺好的。”叶婉仪回答。
“公司今年业绩不错，年底促销超额完成了目标……”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奶奶直接打断了婉仪，然后语气慈祥却直接地询问道：
“我是问林枫这小子，对你们怎么样？”
叶婉仪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挺好的呀，对我和秋月姐都挺好的。”
“秋月？”奶奶唤了一声。
“嗯？”沈秋月像是才回神。
“啊，挺好的。奶奶放心。”
门外的林枫攥了攥手指。
卧房里安静了几秒，奶奶的声音放得更柔：
“秋月，你是不是前段时间住院了？”
林枫听见叶婉仪轻轻抽气的声音。
沈秋月没否认。
“进来吧，”奶奶忽然提高声音。
“门口趴着偷听，那是妇人家做的事！”
林枫一怔，推门进去，笑嘻嘻地说道：
“奶奶，您真厉害。”
奶奶瞪他一眼：“这两个是你媳妇，我是你奶奶，你想听直接进来就是了。”
她语气嗔怪，眼神却慈爱。
“真以为你们那点事能瞒过我？”
沈秋月轻声问：“奶奶您……怎么知道的？”
“我年轻时可是随军的军医，我当年是在部队和你爷爷认识的。”
奶奶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现在医院里好些大夫，不是我的学生，就是我学生的学生。”
“你们一进急诊室，就有人告诉我了。”
她顿了顿，拍了拍沈秋月的手背：
“小雪那边，我和她妈已经批评过了。”
“你别往心里去。你想怎么处置她，奶奶给你做主！”
“真的没事了，”沈秋月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
奶奶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看着沈秋月：
地“那你刚才不高兴，是不是因为你爷爷不让你磕头，心里存了疙瘩？”
沈秋月低下头。没说话。
林枫立刻接话：“对呀奶奶，为啥爷爷不让秋月姐磕头？”
“她毕竟也怀了咱林家的孩子啊。”
奶奶看着林枫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转向沈秋月，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咱林家是京都的大家族，规矩多得很。”
她说完看了林枫一眼：
“有些规矩，连林枫都不知道。”
“除了客人不用下跪，还有什么？”林枫追问。
奶奶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慈爱：
“还有就是怀孕之人不用下跪。”
沈秋月抬起眼。
“你爷爷说，那是老天爷的赏赐，是有福之人。”
奶奶轻轻覆上沈秋月的手背，掌心温热。
“有福之人，只受天地跪拜！”
沈秋月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奶奶握住的手。
那只手很暖，像很多年前她早已记不清的母亲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林枫站在一旁，看着灯光下沈秋月微微泛红的眼角。
忽然明白了爷爷饭桌上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不是不要她。
是敬她！